第1章

第一章

我考上了重點大學。

爸媽很高興，說要給我辦一場升學宴。

宴席那天，酒店門口的迎賓牌上寫着卻是弟弟的名字。

我問媽媽是不是弄錯了。

她頭也沒回：“甚麼錯不錯的，都一樣。”

紅包一個接一個塞進弟弟手裏，堆成小山。

而我站在旁邊，連一句話也插不上。

拍全家福時，我正要站過去。

我媽伸手攔了一下：“你往旁邊讓讓。”

我退到鏡頭外面。

咔嚓一聲，除了我所有人都笑得很開心。

散席後，我媽掏出賬本：“今天給你辦升學宴，一共花了三萬八，你以後工作了記得還。”

我有些納悶：“這場升學宴不是給弟弟辦的嗎？”

“說甚麼呢，明明是給你辦的，你弟就是搭個夥，趁你的光。”

我低頭看了看那條特意爲今天買的裙子。

終於明白，不管我多麼努力，她們眼裏始終只有弟弟。

這個家，也是留給弟弟的，那我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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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從酒店出來的時候，一邊翻着賬本一邊拿胳膊肘碰了碰我。

“怎麼樣，今天開心吧？”

我把裙襬攥在手裏，攥得指節發白。

“開心的應該是沈卓吧。”

我媽翻賬本的手停了。

她轉過頭看我，眉頭皺起來。

那種眼神我很熟悉，從小到大，她每次覺得我不懂事的時候就是這個表情。

“你說甚麼？”

我把聲音放大了些。

“迎賓牌上寫的是沈卓的名字，紅包全塞進他手裏，全家福我站在鏡頭外面。”

“這場升學宴到底給誰辦的，你們心裏清楚。”

“沈聽溪！”

我爸的聲音從後面炸過來，震得我耳膜嗡嗡響。

他幾步走到我面前，臉漲得通紅。

“你在這胡說八道甚麼？你弟弟沾沾你的光怎麼了？你一個當姐姐的，這點氣量都沒有？”

“沾光？”

我看着他。

“全家人給他當陪襯，叫沾光？那這光可真夠大的。”

“你有完沒完？”

我媽拽了我一把。

“考個大學了不起是吧？在這跟你爸頂嘴？”

我爸冷笑了一聲。

“考上大學也是要嫁出去的，我們沈家不指望她傳宗接代。”

這句話我爸說了十八年。

從我生下來那天起，他就到處跟人說我媽生了個丫頭片子，白瞎了。

後來弟弟出生，他高興得在院子裏放了三掛鞭炮，請了全村人喫飯。

那天他喝多了，抱着弟弟站在院子中間，嗓門大得整條街都能聽見。

“我有兒子了！我沈家有後了！”

那年我四歲。

我記得很清楚，因爲我站在門檻上看着他們，我媽從我身邊走過去抱弟弟，看都沒看我一眼。

酒店門口的風吹過來，把我額前的碎髮吹得亂七八糟。

我鬆開那條裙子，布料已經被我攥出了一團褶皺。

這條裙子是我用攢了三個月的零花錢買的，就爲了今天穿得體面點。

現在看來，我穿甚麼都沒用。

沈卓從酒店裏蹦出來，手裏還抓着厚厚一疊紅包，臉上的笑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爸！媽！我數了數，一共有兩萬八！”

我媽的臉一下子就亮了，轉身去摸他的頭。

“這麼多？我們卓卓真棒，考上重點高中呢。”

沈卓不耐煩地躲開她的手。

“媽你別摸我頭，我又不是小孩了。”

他把那疊紅包在手裏拍了拍。

“爸，我想買個遊戲電腦，就我之前跟你說的那個配置，加顯示器剛好兩萬出頭。”

“行，買。”

我爸大手一揮。

“明天就帶你去配。”

我站在三步之外，聽着這句話，像被人從頭澆了一盆冰水。

四天前。

我把一張打印好的配置單遞給我媽，那上面是一臺四千塊的筆記本電腦。

“媽，上大學要用電腦，我問了學長，這個型號夠用，不貴。”

我媽接過去看了一眼，直接扔在茶几上。

“你弟弟下個月要交補習費，一科兩千，五科就是一萬。家裏哪還有閒錢給你買電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