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我和弟弟高考分數出來那天，我燉了四個小時的雞湯慶祝。

飯桌上，媽媽給弟弟盛了最大碗：“多喫點，以後你是咱家頂樑柱。”

爸爸把雞腿夾進他碗裏，然後看了我一眼，把雞翅夾給我：

“女孩子喫這個，不長胖。”

看着碗裏堆滿的邊角料，我忽然意識到：

從小到大，新衣服都是弟弟先穿，房間也是他先挑。

就連爸媽吵架時離婚爭撫養權，倆人也是吵着要弟弟。

這一切，沒人覺得不對。

但我卻端着那碗湯，第一次看清，原來在這個家裏，我一直都是被剩下的那個。

既然這樣，那我的志願也沒必要報離家近的了。

沒必要爲了照顧不心疼我的爸媽，把自己綁在這個從不首選我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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雞湯還在冒熱氣。

我盯着碗裏那根雞翅，油光鋥亮，肉少骨頭多。對面的弟弟已經在大口啃雞腿了，滿嘴流油。

媽又給他盛了一碗湯：“喝完，這湯燉了四個小時呢。”

“姐燉的？”弟弟抬頭看我一眼。

“嗯。”我笑了笑。

爸擦了擦嘴，開口了：

“分數出來了，志願也該考慮了。你弟報了省外的985，專業也好，將來有前途。”

他頓了頓，看向我：“你就在省內讀吧，離家近，方便照顧家裏。”

我沒說話。

媽附和：“就是，女孩子別跑太遠。你弟以後在外面打拼，家裏總得有人照應。”

我看着他們，忽然覺得好笑。

高考分數，我678，弟弟652。

我比他高26分。

可他們從頭到尾沒問過我想去哪，沒問過我喜歡甚麼專業，甚至沒正眼看過我的分數。

“我考了678。”我說。

空氣安靜了一秒。

“知道，你從小成績就好。”媽擺擺手，語氣敷衍，“但女孩成績好不如嫁得好，你聽媽的，就在省內——”

“我報了北京的學校。”

我媽筷子頓住了。

我爸眉頭皺起來：“甚麼時候報的？不是讓你報省內嗎？”

“系統開放的第一天，我自己報的。”我看着他的眼睛，“第一志願清華，第二北大，第三人大。”

飯桌上徹底安靜了。

弟弟嘴裏的雞腿都不嚼了，瞪大眼睛看我。

我爸臉色沉下來：“胡鬧！你一個女孩子去那麼遠幹甚麼？”

“讀書。”

“家裏怎麼辦？”媽急了，“你弟以後要去外省，你再走了，家裏誰管？”

我笑了：“請保姆。”

爸一拍桌子，“你這孩子怎麼說話呢！”

我沒躲，直直看着他：

“你們眼裏不是隻有弟弟嗎？從小到大，新衣服他先穿，房間他先挑，連離婚爭撫養權都搶着要他。”

我頓了頓：“現在需要人照顧家裏了，想起我了？”

我媽臉白了：“你胡說甚麼？我們對你還不夠好？”

“好？”

我站起來，把那碗雞湯端起來，

“雞腿給他，雞翅給我。這叫好？”

“你......”

“這些年我讓的夠多了。”我把碗放下，聲音很淡，“但從今天起，不給了。”

我轉身上樓，身後傳來爸的怒吼：“你給我站住！”

我沒停。

我媽的哭聲追上來：“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懂事......”

弟弟沒說話。

走到樓梯拐角，我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他們仨坐在飯桌旁，頭頂的燈光昏黃。

我忽然想起七歲那年，媽牽着我和弟弟逛商場。弟弟看中一雙球鞋，媽二話不說買了。

我看中一條裙子，媽說太貴了，明年再買。

明年復明年。

那條裙子我到現在都沒穿上。

推開房門，我拉開抽屜，拿出那張已經打印好的志願確認單。

清華大學，計算機科學與技術。

我早就填好了。

只是需要一個理由，說服自己離開。

今天，他們親手把這個理由遞給了我。

手機震了一下。

是班主任發來的消息：“你那個分數，清北都可以衝一下。家裏同意嗎？”

我看着屏幕，打了四個字回去：

“我自己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