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我媽突發急性心梗，必須馬上交齊三萬塊押金，才能做搭橋手術。

我借遍親朋好友，才終於湊夠了這筆救命錢。

可當我在窗口排隊繳費時，老公突然開口：

“你去急診室給媽倒杯溫水潤潤嘴，我來排隊交錢。”

等我端着水杯回來時，卻看到老公正拿着那沓現金，塞進了一個剛認識的病友家屬手裏：

“相逢就是緣，兄弟你先拿去應急，我家不差這點錢！”

我那死要面子的老公，正拍着胸脯大聲炫耀。

而搶救室門口，護士正拿着病危通知書大喊家屬簽字，我媽的心電圖已經變成了一條直線。

1

“林強！你在幹甚麼！”

我瘋了一樣衝上前，一把揪住那個所謂“趙哥”的衣領。

伸手就要去搶他手裏那一沓現金。

林強卻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你這臭娘們幹甚麼呢？別在大庭廣衆之下發瘋！”

我腳下一個踉蹌，重重跌倒在地上。

而林強則是理了理西裝的領帶，看都不看我一眼。

周圍的病人家屬紛紛側目。

察覺到衆人目光，林強立刻拔高了嗓門，大聲喊道：

“不好意思啊各位，我老婆就是頭髮長見識短，沒見過甚麼世面。”

“人家趙老哥他媽躺在急診呢，差這三萬塊錢救命。”

“咱們做人得有格局，我林強大大小小是個老闆，能見死不救嗎？”

趙哥在一旁抹着眼淚，奉承道：

“林老闆真是大好人啊，我代表我全家感謝您，明天一早我就把錢還您！”

趙哥一邊說，一邊把錢塞進夾克口袋，轉身就朝樓梯口走。

“別走！那是給我媽搭橋的錢！你還給我！”

我連滾帶爬地爬起來，想去追那個趙哥。

林強死死擋在我面前。

“行了！不就是三萬塊錢嗎？”

“至於哭天搶地的，丟不丟我林強的臉？”

這時，護士一把推開搶救室的門，手裏拿着幾張單子焦急地四處張望：

“3牀家屬呢？搭橋押金交了沒有！”

“病人情況很危險，再不拿設備來不及了！”

聽到這話，我雙腿一軟，直接跪在林強面前：

“林強，我求求你，你去把錢要回來行不行。”

“媽還在裏面躺着，沒有錢拿不到設備，她會死的！”

林強卻撇了撇嘴，滿不在意的說道：

“你瞎嚎甚麼？趙老哥都說了明天就還，人家有兩套房在賣呢。”

“就當是借給兄弟應急了，我林強在這個社會上混，靠的就是個人脈！”

聞言，我心下一亮，明白他是不可能幫我要錢了。

只能靠我自己。

我連鞋都顧不上穿，光着腳就朝收費窗口跑去。

翻出微信和支付寶裏僅剩的幾百塊錢餘額。

“醫生，我先交六百行不行？我馬上再去借！求你先給我媽做手術吧！”

收費員隔着玻璃無奈地看着我。

“抱歉家屬，醫院有規定，這是高值耗材，必須全額押金才能去血庫拿。”

2

我走向角落裏，拿着手機一遍遍翻找着還能借錢的聯繫人。

就在這時，大舅的電話打了過來。

“閨女，你媽這情況太急了，大舅把死期存款取出來了，湊了兩萬先拿去救急！”

我聽到這句話，眼淚瞬間落了下來。

“謝謝大舅！錢打過來了嗎？”

大舅嘆了口氣，說道：

“打給林強了，他之前非要用他那張甚麼黑金卡綁我的親屬賬號，說是出去喫飯方便他買單。”

我的心咯噔一下，猛地掛斷電話衝回走廊。

林強正拿着手機，看屏幕上的到賬短信。

我撲過去死死抓住他的胳膊。

“大舅把錢打給你了對不對！快！去窗口刷卡，先湊兩萬交上去！”

林強眼皮一翻，直接把手機揣進內衣口袋，捂得嚴嚴實實。

“不行，這錢現在不能動。”

“爲甚麼不能動？那是我媽的救命錢！”

林強冷哼一聲，指着我的鼻子。

“我剛纔跟心外科的主任通過氣了，人家幫了大忙。”

“這兩萬塊我得趕緊拿去買兩條華子，再訂個好館子，請主任喫頓飯打點一下。”

“你懂不懂甚麼叫人情世故？只要主任高興了，這手術不就隨便做了？”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這個男人。

現在手術連的錢都不夠，他卻在想着用救命錢去請客攀關係！

“把錢給我！”

我伸手去掏他的口袋。

“滾開！沒大沒小的東西！”

林強惱羞成怒，揚起手。

“啪！”

一記耳光扇在我的臉上。

林強整了整被扯皺的衣領，換上一副無可奈何的表情對衆人嘆氣：

“讓大家看笑話了，我這老婆精神有點問題，受不了刺激。”

“平時就在家發神經，我這天天包容她，真是家門不幸啊。”

我捂着臉，癱坐在地上，徹底絕望。

這時，一位白髮蒼蒼的老醫生推着查房車路過。

看到我的慘狀，老醫生皺起眉頭走過來詢問。

得知情況後，他嘆了口氣，說道：

“救人要緊，我是心外科的副院長，我拿我的工牌去給你擔保，先把耗材領出來。”

我激動得連連磕頭。

“謝謝您！您是我媽的救命恩人！”

老醫生掏出筆，剛要在擔保單上簽字。

一隻大手伸了過來，一把將單子奪了過去，撕了個粉碎。

林強梗着脖子，一臉高傲地看着老醫生。

“用不着您老人家操心！”

“我林強在社會上有頭有臉，要是傳出去讓我岳母靠別人擔保做手術，我的面子往哪擱？”

“別人還以爲我林強是個連三萬塊錢都拿不出來的窮酸逼呢！”

3

老醫生被氣得臉色發青，指着林強半天說不出話。

“你......你簡直不可理喻！那是人命！”

林強仰着下巴，不屑一顧。

老醫生被氣的拂袖而去。

這個王八蛋！

我猛地從地上竄起來，張嘴狠狠咬在他的手腕上。

此時，護士再次衝出搶救室，朝我喊道：

“病人血壓驟降！已經測不到脈搏了！”

“你們到底交不交錢？！再不交只能停藥了！”

聞言，我鬆開嘴，轉身撲通一聲跪在林強面前：

“我求求你，林強，你讓我當牛做馬都行，把大舅那兩萬塊錢拿出來吧！”

“算我借你的，我下半輩子還給你！”

林強捂着被咬出血印的手腕，厭惡地看着我：

“行了別磕了，真他媽丟人現眼！”

“實話告訴你，我沒錢了。”

“剛纔那兩萬，我已經轉給趙哥了。”

我抬起頭，大腦一片空白。

“你......你說甚麼？”

林強理所當然地攤開手。

“趙哥剛纔發微信說，他媽那個手術加上後續治療，還差兩萬塊缺口。”

“我既然答應了幫人幫到底，送佛送到西。”

“爲了面子，我乾脆就把這兩萬也給他湊齊了，省得他到處借錢掉價。”

我看着這個男人，只覺得眼前陣陣發黑。

那是大舅拿來給我媽救命的錢，他竟然爲了自己可笑的虛榮心，全都給了個一個剛認識的人！

不行！

我得要回來！

我從地上站起來，發瘋般朝樓道衝去。

可林強從背後一把揪住我的頭髮，將我按在走廊的長椅上：

“你給我老實點！別去丟人！”

他轉身又換上那副笑臉，繼續給周圍的人散煙。

“兄弟抽菸，見笑了啊，女人就是格局小，成不了大事。”

我癱在長椅上，盯着搶救室緊閉的大門。

就在這時，走廊盡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我的閨蜜李雪氣喘吁吁地跑過來。

“小雅！我把我那輛破二手車賣了，只湊到一萬塊，你趕緊先拿去用！”

林強原本還在旁邊抽菸，看到那一萬塊現金，眼睛亮了。

他竟然一個箭步衝上來，伸手就要搶。

“哎喲，還是小雪懂事！”

“這下好了，請主任去對面那個五星級海鮮大酒樓的錢有了！”

4

李雪頓時火冒三丈，一腳狠狠踹在林強的膝蓋上。

“滾你媽的！林強你是個甚麼東西！這時候還要搶錢去喫喝！”

李雪死死護着我，拉起我就往收費窗口衝。

林強覺得自己在衆人面前被一個女人踹了，顏面掃地。

他惱羞成怒地追上來，擋在收費臺的玻璃窗前。

“李雪你別多管閒事！這是我們的家事！”

“今天只要有我在，這錢就不可能這麼窩囊地交進去！我不要面子的嗎？”

我和李雪對視一眼，合力撞向林強。

他沒站穩，被我們狠狠撞開，摔了個四腳朝天。

我趁機把那一萬塊錢和手裏捏到皺巴巴的幾百塊，全部順着窗口遞進去：

“醫生！先交這些！求你了！”

收費員操作了幾下電腦，搖了搖頭。

“不好意思，剛纔接到的通知，那種國產支架斷貨了。”

“現在只能用進口的，加上你們之前的牀位欠費和搶救費用，臨時押金調整到五萬了。”

“你這一萬多，遠遠不夠。”

聽到這句話，我整個人順着玻璃牆滑癱在地上。

五萬。

我的通訊錄已經被打空了，李雪連車都賣了。

我真的，一分錢都借不到了。

林強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站起來。

“早就跟你說沒用。”

“老太太那身子骨，半截入土的人了，本來就不值得花這麼多錢。”

“你就算砸進去五萬，也是打水漂，還不如把錢給我去結交人脈實在。”

我沒有說話，只是盯着林強的臉。

不知道過了多久，搶救室的紅燈，突然熄滅了。

主治醫生疲憊地走出來，看着我搖了搖頭。

“抱歉家屬，我們盡力了。”

“病人沒能挺過去，搶救無效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