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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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沉舟把離婚協議放到我面前。

我遲遲沒有接筆。

姜明珠擔憂地看着我。

“沈小姐是不是嫌補償少？”

“你照顧沉舟哥哥三年，突然讓你放手，確實委屈。”

“可感情不能用恩情強求。沉舟哥哥心軟，你若一直哭，他可能會因爲愧疚留下。”

她說着，又抹起眼淚。

“可他留下，爺爺怎麼辦？陸氏怎麼辦？”

“沈小姐，你不會忍心讓他爲難吧？”

三言兩語，倒像我不簽字，就要害得陸家家破人亡。

陸沉舟輕嘆。

“清穗，別把事情弄得太難看。”

我抬頭看他。

“我一句話都沒說，怎麼就難看了？”

他眉心微擰。

“你拖着不籤，不就是等我改變主意？”

“我不會留下。”

“即便沒有明珠，我們也沒有未來。”

我指尖微微發抖。

從前村裏有人笑我是沒爹沒孃的野丫頭，他抄起扁擔追了人家半條村。

他說只要有他在，誰都不能欺負我。

可如今，往我心口捅得最狠的，也是他。

我父親一窮二白時，是母親陪他擺攤、借錢創業。

後來他發了財，嫌母親沒文化，轉頭娶了能幫他做生意的女人。

母親爲此一病不起，直到去世都沒等來他回頭。

小時候我不明白，一個人怎麼能說變就變。

現在懂了。

有些男人落魄時，把陪伴當救命稻草。

爬回高處後，又嫌那根稻草沾着泥。

可我不會像母親一樣，把餘生耗在一個已經轉身的人身上。

陸沉舟不值得，我的命更不該給他陪葬。

我拿起筆。

“院子裏的東西都歸我？”

姜明珠笑了。

“一套荒院而已，你想留甚麼都行。”

“後院和竹林也算？”

陸沉舟有些不耐。

“房本寫得很清楚，整套都給你。”

“以後不收回？”

“我陸沉舟還不至於捨不得一套破房子。”

我低頭簽下名字。

陸沉舟卻盯着那三個字，怔了一瞬。

“你不再考慮？”

我收好房本。

“要走的人已經想清楚了，我考慮再久也沒用。”

他的脣抿成一條直線。

姜明珠挽住他的胳膊。

“沈小姐能想明白就好。”

“鄉下也有鄉下的活法，種菜養雞雖然辛苦，但確實適合你。”

“不過京市圈子複雜，你還是別去了，免得受人議論。”

我笑了笑。

“放心。”

“踩過一次的坑，我不會再跳第二次。”

陸沉舟臉色微沉。

“希望你以後還能這麼硬氣。”

“別哪天過不下去，又哭着來求我。”

豪車駛出村口後，我在原地站了很久。

眼淚還是落了下來。

三年感情，不是籤個名字就能清空。

可哭歸哭，日子還得繼續。

我抱着房本來到村口，推開那座荒院的門。

文件袋裏還夾着一張紙條：

修繕人員暫住後院，房屋易主後，去留由新戶主決定。

我正琢磨，頭頂突然傳來斷裂聲。

一截朽木直直砸下。

有人猛地扣住我的腰，將我拽進懷裏。

“小心。”

我驚魂未定地抬頭。

男人赤着上身，肩膀寬闊，腰身利落，手臂上全是薄汗。

我看看紙條，又看看他。

原來陸沉舟不僅留了院子，還留了個幹活的人。

男人鬆開我。

“看夠了嗎？”

我輕咳一聲。

“你就是院裏附贈的修繕工？”

他眉梢一挑。

“附贈？”

我晃了晃房本。

“從今天起，我是這裏的新房主，清穗。”

“你呢？”

“顧硯。”

我指向塌掉的廂房。

“會補嗎？”

“會。”

“那邊的柴，會劈嗎？”

“會。”

“後院的地呢？”

“也能種。”

我眼睛一點點亮起來。

打量着他結實的手臂，我終於有了點真實的歡喜。

陸沉舟走就走吧。

至少他補償我的這個，瞧着比他能幹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