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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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歲那年，我成了學校裏出了名的問題學生。

起因是陳爍把班裏的一個女生堵在樓梯間，搶走她剛交完補課費的錢。

女生哭着說那是她奶奶賣菜攢出來的。

陳爍不耐煩地推了她一把。

我衝過去，把他撞開了。

他身後還站着三個男生。

陳爍盯着我看了幾秒，忽然笑了。

“宋念，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特有正義感？”

我沒想到，這句話會成爲一切的開始。

第二天，我的書包出現在男廁所。

第三天，我的作業本被人撕碎，塞進了講臺下面。

第四天，班主任在我的抽屜裏發現一包煙。

陳爍坐在後排，笑着問：“老師，她不會還抽菸吧？”

我說煙不是我的。

班主任問：“那爲甚麼不在別人抽屜裏，偏偏在你這裏？”

我看向陳爍，“是他放的。”

陳爍的朋友立刻作證，說那天放學看見我偷偷去了小賣部。

班主任沒有調查監控，直接叫來了家長。

我媽趕到學校時，圍裙都沒來得及換。她剛從早點攤收攤，手上還有沒洗乾淨的麪粉。

班主任說我頂撞老師、打架、抽菸，還在班裏污衊同學。

我媽一邊聽，一邊向老師道歉。

“對不起，是我們沒管好。”

出了辦公室，我剛想開口，她便擰住了我的胳膊。

“你一天不惹事會死嗎？”

“煙不是我的，錢也不是我搶的，是陳爍——”

“又是別人。”

她停下來，失望地看着我。

“爲甚麼他不欺負你妹妹？你們在一個學校，暮暮怎麼就從來不出事？”

這句話我已經聽過很多次。

宋暮比我小一歲，在重點班，年級排名從沒掉出過前二十。

她聽話，成績好，老師喜歡她。

我脾氣壞，不合羣，成績還在不斷下滑。

所以每次出事，錯的人都只能是我。

校醫在走廊裏叫住我們。

她遞給我媽一張評估單，說我可能有抑鬱傾向，建議去正規醫院檢查。

我媽像聽見了笑話。

“她能砸桌子、能跟男生打架，能得甚麼抑鬱症？”

校醫解釋，抑鬱並不等於安靜，也可能表現爲易怒、失眠和自殘。

我媽低頭看我。

我立刻把袖口往下拉。

這個動作還是被她看見了。

她抓住我的手腕，把袖子往上一扯。

手臂上橫着幾道已經結痂的傷。

“這又是甚麼？”

我沒有回答。

校醫的表情卻變得嚴肅。

“家長，必須儘快帶孩子就醫。”

我媽鬆開我，臉色比剛纔更難看。

回家的路上，她一句話都沒說。

我以爲她終於相信我病了。

進門後，她卻把檢查單扔在桌上。

“你爲了不念書，連生病這種事都做得出來？”

“我沒有裝。”

“那你劃自己胳膊幹甚麼？嚇唬誰？”

壓了很久的委屈忽然爆發。

我把桌上的水杯、碗筷全掃到了地上。

“我就是不想活了！你們滿意了嗎？”

媽媽也紅了眼。

“我們起早貪黑供你們讀書，你有甚麼資格說不想活？”

我雙眼猩紅，“我讓你們供了嗎？”

這一句話徹底激怒了媽媽。

她抬手給了我一巴掌。

晚上，爸爸收攤回來，媽媽把事情告訴了他。

他沒有問我爲甚麼自傷，也沒看那張病情評估單。

他抽出門後的皮帶，將我拽到了客廳，“跪下。”

我不肯。

他的皮帶落下來時，我抬手擋了一下。

爸爸更生氣了，“你還敢還手？”

他又打了我很久，最後讓我跪在客廳裏反省。

凌晨兩點，媽媽起牀準備出攤。

她從我身邊經過，腳步停了幾秒。

我小聲喊：“媽。”

她沒有回頭。

門開了，又關上。

那一晚，我跪到天亮。

第二天，我對爸爸說我錯了。

從那以後，他們打我，我不再躲。

他們罵我，我也不解釋。

只要我認錯得夠快，事情就能早點結束。

可我在學校裏的情況卻越來越糟。

陳爍發現我不再反抗，欺負我的膽子變得更大。

他讓人在我校服背後貼紙條，在班級羣裏發我被罰站的照片，還堵在廁所門口，不讓我出去。

我告訴老師。

老師說：“你也要反思一下，爲甚麼同學只跟你開這種玩笑。”

我開始整夜失眠。

上課時，老師寫在黑板上的字會慢慢散開，明明每個字我都認識，連在一起卻無法理解。

我的成績從班級中游一路掉到了倒數。

月考成績貼出來那天，陳爍指着最後一頁排名笑我。

“宋念，你這成績以後只能去擺攤了吧？”

幾個男生也跟着起鬨。

妹妹宋暮正好從走廊經過。

有人問她：“那是不是你姐？”

她停了一下，“我沒有這樣廢物的姐姐。”

她說得很輕。

卻比爸爸的皮帶還疼。

回家後，我看見桌上放着一張收據。

宋暮的名師補習班，一學期三千八。

上週我說校服袖子磨破了，想換一件，媽媽還說家裏沒有閒錢。

我拿着那張收據問她：“爲甚麼她補課有，我沒有？”

媽媽正在和麪，她頭也沒抬，“暮暮要考重點高中，當然得補習，你去了也是浪費錢。”

我站了很久。

最後把收據放回原處。

那天夜裏，我鎖上衛生間的門，再一次劃開手腕。

我不是想嚇唬誰。

我只是想知道，如果我真的流光了血，他們會不會相信，我不是在裝。

第二天在學校，我的傷口裂開了。

血順着指尖滴在地上，坐在旁邊的女生尖叫起來。

老師衝進來時，我已經倒在了課桌旁。

昏迷前，我只來得及抓住她的袖子。

“別叫我爸媽，我不想見到他們，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