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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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靈魂不受控地飄回了家。

小姨帶着她兒子來了我家。

看到滿屋的裝飾，我纔想起來今天是妹妹的生日。

小姨問：“安安呢？”

媽媽揉了揉太陽穴，“別跟我提她，聽見她名字我就來氣。”

“秋遊不好好參加，電話裏跟我鬧，說她的玩具是肯德基的贈品，她不要了。”

媽媽越說越生氣。

“她爸走得早，我帶着她一個拖油瓶改嫁容易嗎？”

“她有喫有喝，有書讀，我沒丟下她，已經夠對得起她了。”

“她倒好，大手大腳的，那麼一堆好玩具，脾氣一上來就全給丟了。”

我心裏酸酸的，不停說着“不是”。

我知道媽媽很辛苦。

繼父的家庭並不喜歡媽媽二婚帶孩子的身份，媽媽沒少受窩囊氣。

所以我越發學得乖巧，想讓她省心些，不那麼累。

繼父經常趁媽媽不在的時候給妹妹買好喫的，不給我買。

我都默默假裝不知道，也不告訴媽媽。

畢竟繼父是妹妹的親生父親，不是我的父親，我可以理解他更疼妹妹。

我不嫉妒，不生氣。

反而擔心媽媽知道繼父的做法生氣，勞心傷神。

好在，我一直瞞得很好很好，媽媽好像一直都沒發現。

但是媽媽只給我帶玩具，不給妹妹帶的時候，我覺得不好。

媽媽是我們兩個人的媽媽，我不能心安理得享受她的偏愛。

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我努力維持家裏的和諧。

現在看着媽媽臉上的怒容，我茫然極了。

媽媽叫我拖油瓶。

是我做得還不夠好嗎？

她心裏，竟然一直是這麼想我的......

小姨嘆了口氣：“姐，你也不容易。”

媽媽委屈：

“這重組家庭，公平反而是最容易出事的。”

“肯德基又不是非喫不可的東西。”

“我只帶茜茜去，她高興，她爸心裏也得意舒坦。回來再給安安帶個小玩具，安安也高興，還能學着謙讓妹妹。”

“本來是全家都歡喜的事，不知道哪個多嘴的，給說破了。”

“安安以後要是鬧着也要去喫，兩份兒童套餐，那得多少錢？”

小姨勸她：“安安平時最懂事了，你好好跟她說，她會體諒你的。”

“體諒？”媽媽冷笑，“她今天還說要丟了那些玩具，贈品就不是我花錢買的了？”

“她平時慣會裝大度，現在發現喫虧了，立馬暴露本性了。”

“我一想到她以前那些惺惺作態，就噁心，小小年紀那麼會演。”

“還以爲她是真的體諒我，真的疼愛妹妹，沒想到，這麼斤斤計較。”

河水的冰冷彷彿再次蔓延包裹住我的靈魂。

我又冷又窒息。

小姨無奈搖頭：“你也別把話說這麼難聽。”

“小孩子說白了就是嘴饞。”

“瘋狂星期四不是便宜嗎？你到時候帶她去喫一次就行了。”

媽媽哼了一聲：“那也得看她態度。要是等會兒回來還跟我拉着個臉，我可不慣着她。”

我垂下眼，很想對她說：

媽媽，我不用去喫肯德基了。

那些錢，留着給我買個骨灰盒就行。

如果擔心費錢，買很便宜那種也沒關係。

晚飯很豐盛，還有個漂亮的蛋糕放在正中央。

妹妹在飯桌上嘰嘰喳喳，說今天在幼兒園得了小紅花。

媽媽笑着給她夾菜，誇個不停。

姨媽也很捧場，聊天時話題都圍繞着妹妹。

以前家裏也是這樣，媽媽和繼父一心關注妹妹，我安安靜靜低頭喫自己的。

明明我從沒覺得孤單有多難以忍受。

直到現在以靈魂的狀態飄在上方，看着他們的熱鬧，我才發現，自己其實也是渴望的。

渴望媽媽的筷子，也能夾些我喜歡的菜到我碗裏。

渴望媽媽也能問問我，今天在學校裏開不開心。

可惜沒機會了。

喫完飯，繼父給妹妹戴上生日帽，媽媽點蠟燭關燈。

“許願吧，小壽星。”

妹妹閉上眼，幾秒後又睜開。

“許了甚麼呀？”

妹妹笑着親了一口媽媽，又親了一口繼父。

“我許願我永遠是爸爸媽媽最愛的小公主。”

媽媽寵溺地颳了一下她的鼻子，承諾道：“當然！”

我站在香甜發膩的蛋糕旁邊。

忽然發現，鬼魂也會累。

只是旁觀這一切，我都累得失了所有心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