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當男友再一次把我辛苦培養好的細菌當人情送給新來的天才小師妹時。

我沒有鬧，只是默默打開恆溫箱問：

“她的研究方向細菌消耗量大，不夠再拿。”

我說完，男友卻突然發火，拿起手中的培養皿朝我砸了過來。

“許芷晴，不就用你一小盒細菌嗎？少在那裏陰陽怪氣。”

我看着男友爲了天才小師妹歇斯底里的樣子，很難把他和當初那個滿心滿眼都是我的人結合起來。

我平靜道：“沒有陰陽怪氣，真心的。”

七天後，我就要去冷泉港讀博士後了。

既然他那麼喜歡這位天才小師妹。

那我成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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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後，打開燈。

映入眼簾的是男友孫浩和天才小師妹林柔的合照。

他們戴着孫悟空和豬八戒的面具，十分搞怪，看起來像個十足十的情侶。

這是迎新宴上兩個人拍的，林柔說這是她拍的最開心的一張照片，孫浩當即拍板決定要珍藏小師妹的開心瞬間。

我們的合照被換了下來。

我只是問了一句爲甚麼？

他嫌棄的話便砸了過來。

“都是搞學術的，你看看你那雙死魚眼睛，有林柔師妹半分靈動嗎？我掛在家裏也是給家裏增光添彩。”

曾經看見合照被換掉後的酸楚，早就在時光流逝下消磨掉了。

我打開冰箱，發現裏面全部都是做好的便當。

兩葷一素，營養均衡。

那是孫浩專門爲林柔準備的。

我不能喫。

太久沒有回家，冰箱裏堆滿了林柔和孫浩愛喫的菜和零食。

我想要做飯，卻有些無從下手。

心裏忍不住笑起自己來。

天天在實驗室和細菌共舞，都忘了給自己準備點喫的。

突然，手機鈴聲響了起來。

我點開免提，孫浩焦急的聲音傳進來。

“許芷晴，冰箱裏的東西你不能動，我已經叫了跑腿把菜送回去了，你做好等我回家一起喫飯。”

“嗯。”

我答應着，手機另一邊傳來林柔活潑的聲音。

“師兄，你做的便當真好喫。”

不知道爲甚麼，我明明答應的那麼痛快，孫浩還要發火。

“許芷晴，你甚麼意思？我只是作爲實驗室師兄幫林柔做實驗罷了，你少小肚雞腸的。”

“不要以爲裝作不在意，我就會跟那些僞人小說男主一樣搞甚麼掉價的追妻火葬場。”

孫浩誤會了，我不是裝不在意，我現在是真的不在意。

他沒說完，就在林柔的招呼下掛斷了電話。

我套了個大衣，穿上普通洞洞鞋去了樓下便利店。

便利店老闆看見我，笑了笑。

“孩子，還是老三樣？”

我點頭。

很快，熱乎乎的泡麪，關東煮還有一杯牛奶送了過來。

我喫飽喝足，回到家。

孫浩讓跑腿送的菜已經到了。

三斤小龍蝦，香菜和空心菜。

小龍蝦我過敏，香菜和空心菜都是我很討厭的菜。

但這都是林柔愛喫的東西。

相處三年的便利店老闆對我的喜好了如指掌，但相處六年的男友不知道。

我的目光在活蹦亂跳的小龍蝦上停留了一瞬，將腿一跨，進門。

把那些我討厭和過敏的東西關在了門外。

我把客廳的燈關上，只在房間裏點起一盞小夜燈。

回憶起往昔種種，想到自己那麼多一區論文一作，都戀愛腦的讓給了孫浩，只覺得無比後悔和可惜。

突然，門“咔噠”一聲，響了。

孫浩的罵聲從門外傳了進來。

“許芷晴，你有病吧，我買了菜你爲甚麼不拿進來。我告訴你，冰箱裏面的便當和菜都是給小柔師妹準備的，你要是動了，我跟你沒完。”

我從房間裏走出來，看着孫浩和他背後明豔的小師妹林柔。

頭有些疼。

“第一，冰箱裏的東西我沒有動。”

“第二，你買的小龍蝦，我過敏，香菜和空心菜，我討厭。”

話音落下，孫浩愣住了。

2.

僅僅是一瞬間，林柔便捕捉到了我和孫浩之間的微妙戰火。

她連忙從地上提起那一兜子小龍蝦和菜。

“師兄師姐你們別吵了，師兄也真是的，不就是便當嗎，師姐做實驗那麼辛苦，喫一盒也是理所當然吧。”

“哎呀呀，你們就好好休息，等着嚐嚐我這個天才師妹的手藝吧。”

說完，她朝我們wink了一下，輕車熟路地穿上孫浩爲她準備好的拖鞋，走進廚房。

孫浩冷笑。

“看看人家，就不會像你這樣給人難堪。既然過敏你不知道自己買點別的菜回來嗎，把東西留在外面難道不是想道德綁架我？”

我看着這個我愛了六年的人，心裏只覺得噁心。

全世界沒有一條法律規定了必須要給一個背叛者面子。

“你愛怎麼覺得就怎麼覺得吧，我累了，要先休息。”

我想回房間，手腕卻被孫浩一把撰住。

他力氣很大，幾秒鐘的時間，我的手腕上便出現了紅痕。

我微微蹙眉，他見狀，力氣小了幾分。

“好好好，沒有顧忌到你的口味是我的錯，你大方點，不要無理取鬧了。咱們實驗室好不容易來個天才小師妹，整個組誰不是捧在手心裏的。”

“就你，喜歡計較的很。”

我心說道：“不是的，其他的組員雖然會在一定程度上幫助林柔，但都注意好了同學之間的邊界感。沒有一個人像他這樣，把女朋友培養好的細菌，寫好的實驗報告，做好的課題和實驗計劃全都當做人情拱手讓人的。”

“放開我。”

我說道，眼裏是止不住的決絕。

孫浩瞳孔震顫了一下，下意識鬆了手。

“我知道你這幾天做實驗通宵累了，你先休息，我”

突然，廚房裏爆發出一陣驚呼。

孫浩連忙衝進廚房。

“怎麼了？”

林柔的聲音傳了出來。“都是我不好，生活技能上太笨了，竟然被小龍蝦蟄到。”

我走進廚房，打算給自己倒杯水。

便看見孫浩皺着眉，小心翼翼把林柔被蟄到的手指放進了自己嘴裏。

“這樣操作很不規範，還容易感染。”

我雙手抱胸，道：“客廳裏有創可貼。”

我的聲音似乎嚇到了孫浩和林柔，孫浩着急忙慌鬆開嘴，解釋道：“不是你想象的那樣，你聽我解釋。小柔受傷了我一時情急才這樣。”

林柔紅着眼眶。

“對不起，許師姐，都是我不好，讓你和師兄之間誤會了。”

我把兩人的聲音拋在腦後，踮起腳尖打開櫥櫃。

我的水杯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許許多多的卡通小碗和卡通杯。

這些東西我之前在林柔的朋友圈裏看過。

當時她的文案寫的是：“和crush一起做瓷器，幸福的一天。”

第二天我就被屏蔽了。

我的心有些微微的刺痛感。

想不到，太久沒有回家。屬於我的生活痕跡也漸漸被另一個人取代。

“我的杯子呢？”

我問道，眼裏逐漸浮現出一抹焦躁。

杯子是我考上研究生後，奶奶特意找人給我訂做的，裏面有我們的合照，只要倒上熱水就能浮現出來。

現在奶奶去世了，她留下來的東西不多，那個我珍藏了快六年的水杯對我而言是很重要的東西。

它是奶奶的遺物，承載了我這麼多年對她的思念。

“太土，扔掉了。”

3.

聽見孫浩這句話，我恨不得一拳砸在他的臉上。

當初他求着要和我同居的時候說：

“這是你最重要的東西，那對我而言也是最重要的。以後你要是不在家，我就把杯子收進高高的櫥櫃裏，好好保存着。”

我的心口像是有一塊巨大的石頭壓在上面，眼淚在眼眶轉了一圈又被壓了下去。

我竭盡全力保持理智。

“我再問你一次，扔到哪裏了？”

孫浩看向我怒氣衝衝的雙眼，下意識把林柔攔在身後，退了兩步。

“不就是一個破杯子嗎，你要是喜歡我給你買一箱總行了吧。”

“你現在生氣又有甚麼用，前兩天丟的，現在估計在垃圾站裏和其他垃圾一起融合再造了。”

我披上衣服，立即衝出門外。

隨後打了一輛車，來到垃圾站。

垃圾站的工作人員看見大半夜突然來了個活人，有些驚訝。

他攔住我，道：

“這裏正處理垃圾呢，你一個姑娘家跑這裏來幹甚麼。”

我簡單把事情告訴了他。

工作人員立刻停止了機器：“奶奶的遺物，那太重要了，水杯長啥樣？我幫你一起找吧。”

原本憋回去的眼淚在感受到陌生人善意的那一刻流了出來。

“謝謝，謝謝。”

我一邊說着，一邊在成堆的垃圾山裏翻找。

大概一個多小時後，我聽見了汽車剎車的聲音。

孫浩拿着一根長長的火鉗走到了我身邊，他沒說話，埋頭翻找着。

一直到凌晨兩三點，我終於找到了那個陪伴我六年的水杯。

“對不起，我當時忘記了。”

孫浩說。

我閉了閉眼睛，沉浸在失而復得的喜悅裏面。

並沒有理會他的道歉。

隨後我給工作人員包了個小紅包感謝，和孫浩一起回去了。

在車上，孫浩一直跟我解釋。

可我已經懶得聽了，那些解釋，我翻來覆去聽了無數遍。

突然，孫浩轉過頭，眼裏閃爍着我從沒見過的光彩。

“芷晴，等我們博士畢業就結婚吧。”

聽見他說這句話，我心中的奇怪大過了喜悅和感動。

從博一開始我就在催促孫浩結婚的事情，他總說再等等，再等等。

等到我眼角有了細紋，身體變得疲憊。

等到我決定去冷泉港實驗室。

我想，孫浩肯定別有目的。

果不其然，他開口道：“你的畢業論文和林柔的研究方向很像，正好她缺一個一作，把你的論文改改完全可以投到sci一區。”

“你大方點，把畢業論文送給小柔，你再延畢一年。”

“我保證，這一年，我會等你。”

聽見孫浩天方夜譚一樣的話，我笑了。

隨後譏諷道：“一年？”

孫浩道：“當然，一年後我們就結婚。”

雖然我已經對孫浩死心了，但沒想到還是低估了他的無恥程度。

“你明明知道我的博士論文從剛剛進組就開始做了，中間材料和器材花費不下上千萬，爲了幾個數據熬了上上下下好幾百個日夜，整整三年才完成這篇足夠讓我畢業的論文。你現在說，要我讓出去？”

4.

“我都已經答應跟你結婚了，你還要怎麼樣。”

孫浩篤定地看着我：“和我結婚不就是你一直想要的嗎，而且我也陪你把水杯找回來了。你把論文讓給小柔，前途歸小柔，我歸你，很公平。”

真是噁心他媽給噁心開門。

噁心到家了。

我忍不住乾嘔。

“懷孕了？”

“現在要忙着畢業，找工作，孩子不能要，必須打掉。”

我搖頭，譏諷道：“我沒有懷孕，我的論文也不可能讓出去。”

“那是我這些年的努力和心血，她林柔沒這個資格。”

車猛地剎住，我因爲慣性往前栽去，沒想到磕到了頭。

“許芷晴，你別無理取鬧。”

“這個論文你熬了三年是因爲你的水平有問題，要是林柔這個天才來，肯定只需要一年的時間。”

“菜就多練，讓你延畢一年也是爲了好好鍛鍊你，都是爲你好，你有甚麼不滿意的。”

我點開手機郵箱，裏面導師給我寫的推薦信。

上道：

許芷晴是我這麼多年來帶過的最聰明的學生，她悟性極高，勤奮，和實驗室相處的像是親姐妹一樣。我相信她能爲生物科技進步做出貢獻......

在孫浩眼裏，我是不如林柔的平凡之人，可在導師眼裏，我是她帶過的最聰明的學生。

“不!”

我再次嚴肅拒絕。

我不過是拒絕了他孫浩的無理要求，便被他從車上拽了下來。

“你脾氣這麼倔，還坐我的車幹甚麼，自己走回去吧。”

汽車一下子竄的老遠。

難聞的尾氣鑽進鼻腔。

我打了一個噴嚏，拉上衣服抵禦凌晨的冷風。

我打開手機出行服務，把全部車型選上，等了大概半個小時，沒有一個人接單。

無他，這個地方實在是太偏了。

我又點開地圖，走回家至少需要四個小時。

我在心裏默默估算，又打開手機地圖查找，發現走去最近的商場兩個小時左右。

等我坐上車的時候，天已經大亮。

“尾號3399。”

我說完，司機突然轉過頭來。

“師妹，是你呀。”

我一愣，沒想到能在這裏遇見以前的師兄，更沒有想到他現在在開網約車。

“嗨，小師妹，別用那種同情的目光看着我。生化環材四大天坑，哥從天坑跳出來了，挺好的。現在努努力，一個月也能賺個一萬多。”

“對了，你和孫浩打算甚麼時候結婚，別忘了邀請我呀，師兄給你們包個大紅包。”

“打算分手了”

我說着，苦笑了一下。

師兄嘆了一口氣，沒有繼續追問。

他默默打開車載音樂，裏面於文文的歌聲傳了出來。

“分手應該體面，誰都不要說抱歉。”

能體面分手嗎，我不知道。

等到了目的地，透過車窗，我和師兄都看見了門口的孫浩和林柔。

孫浩寵溺地摸了摸她的頭。

舉止十分親暱，儼然是熱戀中的小情侶樣子。

車載音樂換了又換。

從《沒有無緣無故的恨》到《算甚麼男人》到《渣男你不配》

聲音越調越大，大到孫浩受不了，直接往我這邊走來。

“搞甚麼，真是。”

師兄搖下車窗，笑着對孫浩招了招手。

“好久不見，師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