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楚雲歌還沒有回答。

就看到被拖到廊下趴着的碧荷一見了楚雲柔，跪爬着往前撲了兩步，嘶聲喊：“二小姐！二小姐救救奴婢！”

楚雲柔卻好像完全看不見，抬手替楚雲歌理了理並不凌亂的衣襟，嘆道：“姐姐，妹妹知道你的心思。你與顧公子兩情相悅，何苦嫁給不愛之人？你若信妹妹，妹妹便替你在爹孃面前周旋，爲你擋下所有人。你只管跟顧公子走，天高海闊，往後都是你的好日子。”

她說得那樣誠懇，眼眶還微微泛了紅，好像下一瞬就要爲姐姐的心事哭出來。

楚雲歌看着這張僞善的臉，忽然胃裏泛起一陣噁心。

她笑了一聲，那笑冷得像淬了冰：“讓嫡姐與人私奔，是母親沒教好你，還是妹妹你天生就存了這般齷齪心思？”

楚雲柔臉色一白。

顧辭從門外跨進來，皺着眉護在楚雲柔身前：“雲歌，雲柔也是一片好心。你不想走便不走，何必這樣傷她？”

“顧公子。”楚雲歌連看都不看他，垂着眼理了理衣袖，“今日是我大婚，公子既知我在嫁人，就請自重。”

頓了頓，她補了一句，“也請管好你身邊的人，別一個兩個，都來攛掇我拋下親事與人私奔。”

顧辭像被甚麼噎住了，張了張嘴，竟說不出話。

堂屋裏的動靜終於驚動了楚父和繼母。

繼母一見女兒眼眶通紅地縮在顧辭身後，三步並作兩步衝上來，指着楚雲歌的鼻子就問：“楚雲歌！大喜的日子你又作甚麼妖？柔柔哪裏惹着你了？”

楚父沉着臉，目光在滿屋人臉上掃過，最後落在楚雲歌身上：“怎麼回事？”

楚雲歌平靜地道：“爹，是妹妹勸我今日跟顧辭私奔。”

滿堂寂靜。

楚雲柔“撲通”一聲跪下了，淚珠子滾了滿臉：“爹！姐姐她、她這些年心裏一直裝的是顧公子啊！誰不知道她整日跟在顧公子身後，非他不嫁？滿京城都傳姐姐不守婦道、勾引男人。妹妹是怕姐姐嫁進侯府，心裏還擱着旁人，日後受委屈，纔想出這個糊塗主意！爹要罰，就罰女兒吧！”

一番話，把“楚雲歌勾引顧辭”六個字，死死扣在了她頭上。

楚父爲難地看向碧荷。

那是雲歌的貼身丫鬟，從小一起長大的，她的話，最能作證。

碧荷被楚雲柔的目光壓得渾身一抖，低下頭，指甲摳進地裏，到底咬着牙，顫聲道：“大小姐確實一直念着顧公子。她讓奴婢替他傳過好幾回詩箋。”

楚雲歌的心，一下子涼透了。

她與碧荷一同長大。

繼母刁難她時，是碧荷替她擋在門口；罰跪雪地時，是碧荷偷偷給她塞半塊熱的點心；她夜裏發燒，是碧荷守到天明。她把這丫頭當親妹妹一樣護着。

可碧荷忘了那些年，只記得楚雲柔的一塊饅頭。

一個饅頭。

壓垮了她和碧荷十年的情分。

繼母得了證詞，像是捏住了天大的把柄，柳眉倒豎：“好你個楚雲歌！未出閣就學着勾男人，這是要毀了楚家的名聲！來人，取家法！給我打！”

楚父猛地一拍桌案：“我看誰敢！”

他一步步走到楚雲歌面前，把她擋在身後，聲音發沉：“我的女兒，還輪不到你喊打喊S。要打她，先打我。”

楚雲歌眼眶一熱。

上一世，她就是任性、倔強，把父親活活氣死在病榻前。她連最後一面都沒有見到。

這輩子，她一定要好好護住父親，再不讓任何人拿捏她的軟肋。

她拉住父親的袖子，聲音清清淡淡，卻格外鄭重：“爹，您放心。女兒對顧公子，絕無可能。女兒只想安安穩穩嫁人，好好孝順爹。”

顧辭眉頭狠狠皺起。

他太熟悉楚雲歌了。那個從前一見他就會臉紅的姑娘，那個把一輩子賭在他身上、說“非君不嫁”的姑娘。

可眼前這個人，太平靜了，平靜得像是換了顆心。

門外忽然響起一陣熱鬧的腳步聲。喜樂聲由遠及近，迎親的隊伍到了。

裴錚一身大紅喜袍，長身立於門外。

他沒有看任何人，目光越過滿堂狼藉，落在楚雲歌身上，語氣淡淡：“吉時已到。楚小姐，該上轎了。”

楚雲歌放下父親的手，挺直脊背，一步步朝他走去。

顧辭下意識伸手想攔，指尖懸在半空，卻眼睜睜看着她的身影，一步步，走入別人的喜色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