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初來京城，鑼鼓聲震得人耳朵發麻，我牽着小酒擠到長街最前頭。

不過是想看一眼凱旋的定遠將軍。

誰料那將軍長得竟和我失蹤半年的相公阿昭一模一樣！

我還沒回過神，眼前突然冒出彩色的字：

【我靠！春桃這招狠啊！直接跪在將軍馬前求當姨娘？】

【她可是將軍的救命恩人啊，要個姨娘位分不過分吧？】

【陸昭衍太帥了嗚嗚嗚，甚麼時候成婚啊我要隨禮！】

我順着那些字的方向看過去——

一個穿粉布衫的丫鬟正跪在馬前哭得梨花帶雨，說自己救了重傷的陸昭衍。

半年前阿昭說出門買酒麴，一去不回。

我蘇拾歡欠了無數人情，找遍了半個江南都不見人影。

哪成想，他成了定遠將軍，連“救命恩人”都上門要當姨娘了。

1

我低頭看了看牽在手裏的小酒。

四歲的小丫頭扎着羊角辮，裹着我縫的碎花小棉襖，正盯着馬背上的陸昭衍看。

她小手指着他，眼睛亮得像星星。

“娘，是爹！”

聲音脆生生的，周圍幾個路人都看了過來。

我拍了拍她的頭，把揹簍往上提了提。

彈幕立刻炸了：

【我靠？哪裏來的鄉野村婦？還敢說將軍是她相公？】

【帶球碰瓷是吧？想母憑子貴想瘋了？】

“娘，爹怎麼坐在那麼高的馬上？”小酒仰着臉問我。

“因爲他現在是大將軍了。”

小酒眨眨眼：“那他還記得小酒嗎？”

我還沒回答，牽着小酒往將軍府走。

剛到門口，兩個門房就攔了上來。

高個子上下打量我一眼，看見我洗得發白的粗布裙，還有揹簍上沾的泥點，鼻子裏哼了一聲：“哪裏來的叫花子？”

“我找定遠將軍。”

他故意放大了聲音，周圍路過的下人都看了過來。

“我看你是窮瘋了吧？帶個孩子就想來攀高枝？”

矮個子門房也跟着笑：

“自從傳出將軍要回來的風聲，天天找上門的人少說也有百八十個，像你這樣帶着孩子來訛人的，早不是頭一個了。”

“趕緊滾，不然打斷你的腿！”

彈幕又是一片叫好：

【門房幹得漂亮！這種村姑該懟！】

【快滾快滾，別髒了將軍府的地！】

小酒被他們的大嗓門嚇了一跳，往我腿後面縮了縮，小手緊緊抓着我的裙子。

“娘，他們好凶。”

“不怕。”

我按住她的肩膀。

我剛要說話，馬蹄聲由遠及近，陸昭衍回來了。

小酒從我腿後面探出腦袋，眼睛一下子亮了。

剛纔跪在街上的那個丫鬟春桃，立刻屁顛屁顛地迎了上去。

她湊到陸昭衍耳邊，不知道說了句甚麼，伸手往我這邊指了指。

陸昭衍的目光掃了過來，落在我和小酒身上。

眼神像看陌生人。

彈幕立刻激動了：

【春桃幹得好！就該告訴將軍有人碰瓷！】

【陸將軍肯定會讓人把她趕出去的！】

春桃站在陸昭衍身邊，下巴抬得老高，眼神輕蔑地看着我。

陸昭衍沒說話，他只是淡淡地掃了我一眼，收回目光就要往府裏走。

彈幕開始刷屏：

【將軍都不屑搭理她哈哈哈哈】

【快滾啊鄉巴佬！】

【春桃別停，繼續輸出！】

一直躲在我身後的小酒，突然掙開了我的手。

“爹！”

她邁着小短腿，衝了過去，一把抱住陸昭衍的腿。

仰着小臉，奶聲奶氣的聲音在將軍府門口格外清晰：

“爹！你怎麼纔回來？小酒好想你！”

2

整個將軍府門口瞬間安靜了。

所有下人都瞪圓了眼睛。

看看抱着陸昭衍腿的小酒，又看看臉色僵硬的陸昭衍。

大氣都不敢出。

彈幕卡了幾秒，然後刷得更快了：

【？？？這孩子怎麼敢的？】

【陸將軍肯定要生氣了！】

【我賭五毛他會把孩子拎開！】

春桃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尖着嗓子喊：

“你這小孩幹甚麼！快鬆手！”

小酒不理她，死死抱着陸昭衍的腿不放，奶聲奶氣地又喊了一遍：

“爹！”

我站在原地沒動，看着陸昭衍的反應。

他先是愣了一下。

然後幾乎是下意識地彎下腰，伸手把小酒從地上抱了起來。

動作熟練得像是做了千百遍——

一隻手穩穩託着她的屁股，另一隻手護在她的後背，怕她摔着。

“小酒好想你！”

小酒一被他抱住，立刻伸手環住了他的脖子，軟乎乎地又喊了一聲：

“爹！”

陸昭衍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彈幕直接炸了：

【我靠？陸將軍抱孩子的姿勢這麼熟？】

【他不是沒成親嗎？？？】

【不是說陸將軍最討厭小孩嗎？上次副將帶兒子去軍營，他臉黑得像鍋底啊！】

“將軍？”春桃的聲音都變了調。

陸昭衍低頭看着懷裏的小丫頭，眉頭皺得死緊。

小酒揪着他的衣領，眼睛亮晶晶的：

“爹，你上次說給小酒帶糖葫蘆的，糖葫蘆呢？”

“糖葫蘆......”陸昭衍的聲音有些發澀。

“你忘了？”小酒癟了癟嘴，眼看就要哭。

“沒忘。”他下意識地回答，說完自己都愣住了。

小酒立刻高興了：

“那小酒等爹買！”

她又把小臉埋進陸昭衍的頸窩，小手揪着他的頭髮玩，咯咯笑起來。

春桃站在旁邊，臉色白得像紙。

“將軍，您......”她聲音都在抖，“您怎麼......”

她猛地轉過頭來看我，眼睛發紅：

“是你！一定是你教的！你教孩子認爹騙賞！”

春桃越說越激動，聲音都尖了：

“我們將軍潔身自好，從來沒有過妻女，你怎麼能這麼污衊他？”

她說着，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看向陸昭衍：

“將軍，您可千萬別信她的話！她肯定是看您現在飛黃騰達了，特意帶個孩子來訛錢的！”

“我這就讓人把她們趕出去，別污了您的眼！”

春桃說着就要伸手去搶陸昭衍懷裏的小酒。

“給我！你這野種——”

她的手還沒碰到小酒，小酒就嚇得往陸昭衍懷裏縮了縮。

小手緊緊揪着他的衣領，癟着嘴眼看就要哭。

“娘......”

陸昭衍下意識地側了側身，把小酒護到了另一邊，避開了春桃的手。

“別碰她。”他聲音很低，聽不出情緒。

春桃的手僵在半空，臉更白了。

“將軍......您怎麼護着這個野......”她咬了咬嘴脣，沒敢把後面的話說出來。

我慢悠悠地往前走了兩步，站在她面前。

“你憑甚麼說孩子不是他的？”

春桃被我這話一噎，嘴脣翕動了幾下，竟沒接上話來。

愣了幾息才猛地回過神，拔尖了嗓子嚷道：

“憑甚麼？”

“就憑將軍這半年來人一直在邊關，可從來沒漏過一句自己有妻有女！就憑將軍身份尊貴，怎會娶你這種鄉野村姑進門！”

她越嚷氣焰越盛，索性轉過身去，掃了一圈在場下人。

“大夥兒都能作證啊！這半年將軍確確實實守在邊關，身旁連個女人影子都沒露過，怎麼會憑空蹦出個四歲的丫頭來？”

周圍的下人也竊竊私語起來。

小酒趴在陸昭衍懷裏，聽見他們說我的壞話，立刻抬起頭，鼓着腮幫子衝他們喊：

“不許說我娘！”

她小臉漲得通紅，眼眶也紅了：

“我爹真的是我爹！”

陸昭衍下意識地拍了拍她的背，動作自然得不像話：

“乖，不怕。”

小酒立刻就安靜了。

春桃看着這一幕，指甲都快掐進手心裏了。

她掏出帕子抹了把眼淚，作勢就要喊人：

“還不快把這個瘋女人趕出去？要是驚了將軍，仔細你們的皮！”

幾個護院立刻就要上前。

陸昭衍卻抬了抬手，攔住了他們。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眉頭皺得很緊，像是在努力回憶甚麼。

看了我很久纔開口，聲音低沉：

“你說......我是你相公？”

我點了點頭。

彈幕又刷了起來：

【不是吧？陸將軍不會真信了吧？】

【春桃快給力點啊！】

【我怎麼覺得越來越不對勁了？】

陸昭衍盯着我，一字一頓地問：

“你有甚麼證據？”

“我當然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