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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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是個精神小妹。

十八歲那年，她在夜總會後巷撿到了剛出生的我。

別人忙着戀愛，她騎着鬼火滿城給我找奶粉。

最窮的時候，一碗泡麪，她把面給我，自己舔調料包。

她那羣小姐妹都說，她把我寵得無法無天，遲早養出個白眼狼。

我媽叼着棒棒糖，當場翻了個白眼：

“少放屁。”

“我閨女全年級第一，她說了以後給我養老！“

我十歲那年，京市謝家拿着親子鑑定找上了門。

他們把五百萬和一份認罪書，一起推到了我媽面前。

我媽收得痛快，還當着謝家人的面，將我的行李扔出了家門。

後來，她隔着審訊室的玻璃衝我笑得沒心沒肺。

“回去當你的大小姐。”

“別認我這個人販子。”

我也衝她笑，媽媽，你忘了？

你親手養大的女兒，是最會記仇的黑蓮花。

.........

我媽是個染着粉頭髮、騎鬼火、做美甲的精神小妹。

養我的頭三年，她賣了最愛的鬼火，把攢了半年的假睫毛基金全砸進了奶粉店。

紅姐勸她把我送去福利院，蘇桃抬腳就往她屁股上踹。

“少放屁，老孃生的。”

紅姐翻了個白眼。

“你十八，拿甚麼生？”

“老天生了送我的，不行啊？”

蘇桃把我舉到眼前，用貼滿水鑽的手小心託着我的腦袋。

“她抓我手指了。”

“她自己選的我，不能退貨。”

她給我取名蘇知意。

她說，我不用知道別人是甚麼意思，只需要知道她愛我。

後來，她開了家美甲店。

門面只有巴掌大，招牌卻做得巨大，還帶粉色跑馬燈。

門口豎着一塊牌子。

【不接受講價，不接受催單，不接受對我女兒評頭論足，違者加價兩百。】

蘇桃甚麼事都好商量。

唯獨關於我，不行。

至於我？

我媽一直以爲她養了個乖孩子。

年級第一、奧數金牌、少兒編程比賽冠軍。

班主任對我的評價是：文靜懂事，團結同學。

這話不算全錯，只要同學不惹我，我確實很好團結。

三年級時，班裏有個男生天天薅我辮子，還把我的書包扔進垃圾桶。

蘇桃找上門，他媽卻叉着腰罵：

“不就是摸兩下嗎？”

“一個沒爹、媽又是小太妹的野種，裝甚麼金貴？”

蘇桃抄起拖把便要跟她拼命。

我抱住蘇桃的腰，哭着說算了。

她以爲我心軟，其實我只是覺得，打一頓太便宜那家人了。

我查到男生母親開的麻辣燙店沒有營業執照，後廚還把過期肉換標籤繼續賣。

我拍下證據，用紅姐的手機投訴了三次。

市監局上門那天，她抓着執法人員哭了半個下午。

第二天，她兒子便轉了學。

蘇桃還納悶。

“知知，那個欺負你的小王八蛋呢？”

“搬家了。”

“那挺好，省得媽每天路過他家都想套麻袋。”

我從來不告狀。

我只負責讓傷害我和蘇桃的人，付出十倍代價。

九歲那年，一個醉漢在美甲店騷擾蘇桃。

他故意摸蘇桃的手，還說要帶她去喝酒。

蘇桃拎起椅子便要砸，紅姐死死抱住她。

“別衝動，他背後有二哥。”

醉漢翹着腿，一臉囂張。

“砸啊。”

“老子三家棋牌室，一晚上賺的錢夠買你這破店。”

我在後屋記住了那三家棋牌室的地址。

當天晚上，我查到其中兩家沒有消防許可，另一家曾因涉賭被舉報。

三天後，消防、公安和市監局同時上門。

醉漢跪在街上求人，哭得鼻涕都快流進嘴裏了。

蘇桃抱着胳膊看熱鬧。

“這不是那流氓嗎？”

“活該，遭報應了吧。”

我站在她身後，安靜地舔着棒棒糖。

“嗯，報應。”

家長會上，校長表揚我拿了全市奧數一等獎，問蘇桃有甚麼教育心得。

她頂着一頭粉發站上講臺。

“沒心得。”

“我小學數學考過八分，不敢教。”

臺下笑成一片。

蘇桃卻驕傲地揚起下巴。

“全是我閨女自己爭氣。”

“她又乖又善良，能壞到哪兒去？”

我坐在第一排，笑容特別甜。

對啊。

我只是一朵純潔無害的黑蓮花。

能壞到哪兒去呢？

放學後，蘇桃騎着新買的小電驢來接我。

“回家喫大餐！”

“慶祝我閨女又拿第一！”

我摟住她的腰，把臉貼在她瘦得硌人的後背上。

我想一輩子這樣過。

坐她的小電驢，喫她做的黑暗料理，聽她在陽臺上跟紅姐嗷嗷鬼叫。

可那天，我們家門口停着一輛京牌轎車。

一個西裝男人下了車。

他看了看蘇桃的粉發，又將目光落在我臉上。

“蘇小姐，我姓謝。”

“是這孩子的親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