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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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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訂婚後的第三天,我未婚夫的前女友回國了。

她拖着行李箱站在我家門口,眼眶紅紅地說:

“我只是想看看滿滿。”

滿滿是他們以前一起養的狗。

也是我這三年裏,一點點喂胖、陪它看病、半夜抱着它去急診的狗。

我看向周嶼。

他沉默了幾秒,接過她手裏的行李。

“她剛回國,沒地方住。”

“就住幾天。”

那一刻,我忽然覺得好笑。

這個家,是我和周嶼一起攢錢買下的。

沙發是我挑的,窗簾是我掛的,冰箱上還貼着我們訂婚那天的合照。

可他一句“就住幾天”,就把另一個女人帶了進來。

晚上,她穿着周嶼的舊襯衫,從客房出來給狗倒水。

滿滿親暱地蹭着她的腿。

她低頭笑了笑,聲音很輕:

“它還是記得我。”

周嶼也笑了。

那種笑,我已經很久沒見過了。

我站在廚房門口,手裏還握着給他熱好的牛奶。

那一刻,我沒有哭,也沒有鬧。

只是轉身回了臥室。

取下無名指上的訂婚戒指。

既然他的溫柔還留給別人。

那我也沒必要,把餘生押在他身上。

1

楚瑤帶着行李進門後。

我獨自一個人在臥室呆了兩個小時。

期間,外面不斷傳來聲音。

有楚瑤嬌聲衝周嶼撒嬌:

“這套牀單我不會鋪,睡得不舒服。”

有周嶼語氣寵溺的低笑:

“怎麼還是這麼笨,我幫你。”

還有滿滿興奮的叫聲。

它一直圍着楚瑤轉。

像終於等回了真正的主人。

只有我,這個家名義上的女主人,在臥室獨自呆了兩個小時。

也沒人問過一次。

手機響了一下,是媽媽發來的消息。

“曼曼,上次訂婚的時候,我跟你爸說要來家裏住一天。是我們欠考慮了。”

“小周說得對,婚房只能給新人住。我跟你爸都老了,不該給你們沾晦氣。”

“只要你跟小周好好的,我跟你爸就高興。”

我看着那幾行字。

眼淚一下子砸在屏幕上。

三天前,我跟周嶼訂婚的那天。

我爸媽從隔壁省坐高鐵趕來,風塵僕僕,累得只想在家睡一晚。

第二天就走。

可就這麼一個小要求,周嶼立刻冷了臉。

說甚麼婚房纔剛裝修好、不能住外人,把我爸媽趕去了酒店。

那天我跟他大吵一架。

他皺着眉說:

“許曼,我也是爲了我們以後好,你能不能別這麼敏感。”

“不止是你,以後我也不會讓別人住進來。”

我那時候信了,忍下情緒替周嶼在爸媽面前解釋了一次又一次。

可現在,我聽着門縫外傳來的楚瑤的笑聲。

心裏只有噁心。

我推開門,走去廚房倒水。

餘光不經意掃過客廳,看見楚瑤正穿着一件周嶼換下來的舊襯衫。

兩條大白腿露在外面,腳趾頭幾乎碰到他。

倚着沙發笑得頭髮都亂了。

“許曼的訂婚禮服真是我之前說喜歡的那件?”

她瞪大了眼睛,像是不敢置信。

“那都是五年前的款式了,早過時了,沒想到你還記得。”

“不過穿我喜歡的款式,她不介意?”

周嶼手上幫她切着西瓜,語氣漫不經心:

“許曼不計較這個。”

“她比較務實。”

說話間,他將西瓜送到楚瑤嘴邊。

“嚐嚐這個,許曼媽媽特意從老家帶來的。”

楚瑤咬了一口。

“甜!”

兩人相視一笑。

我站在陰影裏,忽然覺得喉嚨發苦。

那件訂婚禮服,是周嶼買的。

我原本想穿中式旗袍。

想讓爸媽看見我端端正正出嫁的樣子。

可他說紅色禮服更襯我。

還說:

“曼曼,訂婚就一次,你成全我。”

我那時心軟了。

以爲他只是審美不同。

現在才知道。

我穿上的不是禮服。

是楚瑤當年隨口一句喜歡。

我木然地嚥下嘴裏的水,那顆自從決定放棄就一直痠痛的心。

在這一刻,終於停跳。

2

喝完水,我收拾好心情,轉身回房。

在牀上輾轉難眠的時候,我想起了和周嶼在一起的這三年。

剛認識他的時候我就知道,他有個談了五年的前女友。

所以第一次約會時,我曾認真地問周嶼:

“你確定做好準備進入下一段戀情了嗎?”

“我喜歡你,但我更不願意和不愛我的人在一起。”

那時我都做好了被拒絕的打算。

可燈光下,周嶼看了我很久,突然把我攬進懷裏,抱得很緊。

他說:

“傻瓜,我現在只想跟你在一起。”

我被他抱在懷裏,腦子空白。

心跳的很快。

於是接下來的三年,我們像世界上任何一對恩愛的情侶一樣。

他帶我去海邊看煙花。

我每天給他做好喫的飯。

我們見了家長、裝修了婚房、再有兩個月就要正式結婚。

可偏偏這個時候,楚瑤回來了。

周嶼還允許她住進了我們的家。

回憶像潮水一樣湧來,又冷又澀。

我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

房門動了一下。

周嶼回來了。

他掀開杯子上牀,身上帶着客廳裏那股淡淡的香水味。

不是我的。

周嶼討厭香精味道,在一起三年,從不讓我往身上怕噴香水。

就連洗髮水,也必須讓我買沒有味道的款式。

而現在,淡淡的香水味從周嶼身上飄進我的鼻腔。

我有些想吐。

蓋上被子後,周嶼先是看了看我。

“許曼。”

他叫了我一聲。

我沒動。

他又推我一把。

“許曼,我有事跟你說。”

我還是沒動。

連呼吸都沒亂。

他沉默片刻,似乎是覺得我真的睡着了,掏出手機跟楚瑤聊天。

他給她發:

【許曼睡了,早知道她睡着了,我就再陪你聊會兒。】

【客臥舒服嗎?還有哪裏不適應及時跟我講。】

楚瑤在語言條裏輕快地笑:

【知道啦,管家公。】

【我明天早餐想喫城西那家的小餛飩,我們和滿滿一起去吧。】

周嶼餘光瞥了我一眼,也回了條語音。

【帶許曼嗎?】

楚瑤回覆:

【帶她幹嘛,又不是她的回憶。】

【也是,那明天見。】

【明天見。】

周嶼心滿意足地放下手機。

調整了下姿勢從身後抱住我。

而我,躲開了。

3

周嶼的動作一下子僵住。

他屏住了呼吸,輕聲喚我:

“許曼?”

“許曼。”

我翻了個身,沒回應。

周嶼鬆了口氣,這才放心地躺下。

一夜無話。

第二天,我起來的時候。

家裏已經沒人了。

桌上放着一張便條:

【回來給你帶早餐。】

是周嶼的字跡。

要是以前,我看到他留下的便條,心裏除了甜就是甜。

可他不知道,昨晚我沒睡着。

我都聽到了。

我沒動那張便條,直接開始收拾行李。

中途,我想起有衣服放在客臥,於是推門去拿。

剛進去,我就愣住了。

只是一個晚上,客臥就大不一樣。

我跑了三個商場買的抱枕不見了。

牀單也換成了我沒見過的款式。

牀頭櫃上,一個放着雙人合照的相框立在那。

二十一歲的周嶼和楚瑤,臉貼着臉,對鏡頭笑得很甜。

那張照片,我在周嶼朋友圈看到過。

只有半截,一直是他的朋友圈背景。

我抖着手拿起相框,眼神像釘子一樣,停在楚瑤脖頸上掛着的項鍊。

周嶼送我的第一個禮物,就是這條項鍊。

他說,這條項鍊很配我。

說一看到它就想到我的名字。

甚至是在牀上。

他也喜歡摸着它。

電光火石間,我忽然明白了,爲甚麼昨晚楚瑤看到我的時候,笑得那麼有深意。

明白了爲甚麼訂婚宴上,周嶼的大學同學,盯着我胸前的項鍊,表情意味不明。

明白了,其實這三年,周嶼從沒忘記過她。

我扯下脖子上的項鍊,沒有哭。

連着那張便條一起扔進了垃圾桶。

這是,門口傳來開鎖的聲音。

周嶼和楚瑤牽着滿滿走進來。

看見我手裏的相框,兩人同時變了臉。

“你怎麼進別人房間啊?”

楚瑤故作生氣地跺腳,眼神卻似笑非笑地一直盯着我。

像是早做好了準備,等着看好戲。

周嶼也皺眉,眼神有些心虛,防備似地擋在楚瑤面前,指責我:

“許曼,你太沒禮貌了。”

“趕緊跟相框放下,跟瑤瑤道歉。”

滿滿跟着衝我叫。

周嶼以爲,我會像從前一樣跟他大吵大鬧,要一個解釋。

可我只是平靜地看了他們一眼,然後把相框放下。

甚麼也沒說,自顧自地回主臥。

周嶼愣了愣,有些不敢置信,拋下楚瑤追上來:

“你不生氣?”

我回復他:

“沒甚麼好生氣的。”

“都過去了。”

這話,在過去三年裏,他說過很多次。

我發現他留着楚瑤的微信,質問他,他回我:都過去了。

我翻到他相冊裏保留的雙人合照,讓他刪掉,他回我的還是:都過去了。

所以這一次,他問我爲甚麼不生氣,我也只是回他:都過去了。

我以爲,我已經很體面了。

可週嶼卻莫名其妙不高興。

他一把拽住我的手,強拉着我回頭:

“許曼,你甚麼意思,你爲甚麼不生氣......”

話沒說完,他又愣住。

眼神落到我空蕩蕩的胸前。

“我送你的項鍊呢?”

4

我低下頭。

回覆的語氣雲淡風輕:

“扔了。”

周嶼瞳孔縮了一下。

“扔了?你怎麼能扔了?”

“這是我們第一次約會的時候我特意給你買的。”

“楚瑤也有一條。”

我打斷他,指了指相框裏的照片,語氣很輕。

可週嶼瞬間就僵住了。

他動了動嘴脣,想解釋甚麼。

楚瑤忽然叫了一聲。

“好疼,阿嶼,我肚子疼......”

周嶼猛地回神,轉身關心她:

“怎麼了?”

“不知道,可能是小餛飩不乾淨,我肚子疼。”

楚瑤楚楚可憐地靠進他懷裏。

周嶼慌了神,將楚瑤公主抱起,急衝衝地往外走。

邊走邊說:

“曼曼,我先送瑤瑤去醫院,我們倆的事你等我回來再說。”

滿滿跟着主人一起跑。

一人一狗都沒回頭。

我沉默着,沒有攔。

只是在周嶼身影即將消失的那刻,說了一句。

“周嶼,我們分手吧。”

那道背影僵住,回頭臉色很難看。

“許曼,你別胡鬧。”

“我們才訂婚三天,別甚麼話都亂說。”

電梯門滴的一聲關上。

也切斷了我最後一絲不捨。

我嘆了口氣,轉過身,將最後一件衣服放進行李箱。

拉上拉鍊。

周嶼在車上給我發消息:

【剛剛的話我就當沒聽到,等我回來再聊。】

我沒回。

摘下手上才戴了三天的訂婚戒指。

他又給我發:

【項鍊的事是我疏忽了,你挑個款式,我再給你買條新的。】

我皺了皺眉,還是懶得回。

樓下,朋友給我打電話:

“曼曼,我車到你小區樓下了,你甚麼時候下來?”

“馬上。”

我將戒指放下,關上門。

拉着行李往樓下走,沒回一次頭。

兩個小時後,周嶼扶着楚瑤回家。

樓道里,楚瑤面色微紅:

“不好意思阿嶼,我也沒想到是烏龍。”

“許曼沒回你消息,是不是生氣了?”

“要不我還是搬出去吧,不打擾你們了......”

她話說一半,信誓旦旦地以爲周嶼會挽留。

可沒想到,男人猶豫了片刻。

“曼曼不是這樣的人。”

“但我和她馬上就要結婚了,你住下去確實不方便......”

“我幫你訂酒店吧。”

楚瑤眼底閃過一絲錯愕,隨即低下頭,聲音咬牙切齒:

“好啊,謝謝你。”

周嶼沒聽出來,長鬆一口氣。

想到沒被回覆的消息,笑着開門。

“曼曼,瑤瑤準備搬出去了,你別跟我生......”

他的話僵住。

因爲客廳裏,一枚訂婚戒指被人丟在桌子上。

旁邊,我用黑色簽字筆一筆一劃地寫下便條:

【周嶼,我把這個家還給楚瑤。】

【我們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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