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源縣,黃湖鎮。
“小吳,外面要下雨了,你去把院子裏的扶貧政策的宣傳板都收回來。”
吳牧野剛纔從村裏檢查完回到鎮政府,剛進大門,連口水都還沒喝上,就被又被人使喚着幹雜活。指示他的人,是鎮委書記王信記的通訊員。
君王舅子三公位,宰相家人七品官。
沒辦法,世道如此,吳牧野確實不敢得罪他,只好照做。
把院子裏的宣傳板都搬到自行車棚裏上,潮溼悶熱的天氣,一出汗衣服就貼在了身上,粘膩難受,吳牧野抬頭看看天上烏雲密佈,心裏焦慮的情緒更盛。
自己大學畢業後就回到家鄉黃湖鎮工作,勤勤懇懇的幹了六年,到現在也還只是個不入流的黨政辦副主任。
上個月,黨政辦的正主任調走了,這原本是吳牧野晉升的好機會,按理來說,鎮領導應該當場就提拔他轉正,但卻不知道爲甚麼,到現在還遲遲沒有消息。
前途光明我看不見,道路曲折我走不完,念及此處,吳牧野不由得長嘆一口氣,“哎……”
剛想回去,突然聽到門外傳來吵鬧的叫喊聲。
吳牧野走出鎮政府的院子,就看到路邊有兩個街道執法人員,圍着個撂地擺攤買水果的大娘,嚷嚷着說甚麼要罰款,氣勢凌人。
那大娘年齡得有七十多了總在門口擺攤,賣的都是自家種的水果,品相算不上太好,但勝在綠色健康,不打農藥,還價格便宜,所以吳牧野也經常光顧她的生意。
大娘佝僂着身子,苦苦哀求道:“領導,我這一天才賣了二十多塊錢,你這一下子要罰我五百,你這,你這不是要我的命嗎。我哪有這麼多錢啊,您行行好……”
“我不管你這些,違規佔道經營,該罰的錢一分都少不了……哎呀,是吳主任啊。”那執法人員本來面對大娘時兇狠的表情,在看到吳牧野走過來的時候,瞬間換了樣子,有些討好的忙打招呼。
吳牧野點點頭,語氣平靜而有力的道“鎮委會上多次強調要人性化執法,佔道經營是不對,但你們作爲執法人員,應該首先想到如何解決,而不是一味的罰款...”
……
吳牧野忍下到嘴邊的髒話,壓下憤怒,問道:“王書記,我一沒違規,二沒違紀。您爲甚麼要免我的職務啊?”
王信記裝作無辜的看着吳牧野,回道:“誰說這是免職了?我剛纔說了,只是暫時免去你的職務。我這也是爲你考慮,不希望你太累。”說完,拍拍吳牧野的肩膀,嘴角好似露出一抹譏諷的笑容。
“你跟我來。”王信記背手走向門口。
吳牧野看着王信記的背影,想起岳父說的話,這王信記果然是個兩面三刀的笑面虎,殺人不見血,笑眯眯的就將你喫幹抹淨,還讓人無話可說。
黨政辦辦公室。
王信記招呼辦公室裏的所有人過來,笑着說:“我通知大家個事情,經鎮委班子的一致決定,吳牧野同志被免去黨政辦副主任的職務,以後只負責扶貧工作,且要紮根現場,駐村扶貧。大家鼓勵。”
話音一落,屋裏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吳牧野的身上,但卻沒一人說話,反而躲開他的眼神,迅速散開回到座位,像是在躲一個瘟神。
昨日黃花,人走茶涼,吳牧野可以理解,但這事兒真落到自己身上,滋味着實不好受。
“從今天起,李蒙你來繼任黨政辦副主任的職務。”王信記一指李蒙,“你出來,我具體跟你說說。”
李蒙臉上笑容盪漾,從吳牧野身邊走過,直接無視,跟着王信記走了出去。
原本半小時前還在打情罵俏的男女,就因爲一則職務變動,而變得形同陌路,彷彿從未認識過一樣,半點舊情不念 ,吳牧野徹底的寒了心。
“這就是權力的魅力嗎?輕而易舉的就能讓好友反目,情人陌路...”吳牧野看着辦公室裏的人,下定決心:“你們用不着把我瞧扁了,我一定還會東山再起的!”
走出鎮委大院,吳牧野抬頭看着陰沉的天氣。
“事已至此,我還是趕緊回縣城,找岳父商量一下該怎麼辦吧。岳父退休前是縣交通局的領導,雖然現在退了,但一些政|治資源依舊存在。”
上了村村通公交車,吳牧野收起雨傘,尋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車窗外瓢潑的雨幕,心裏不自覺的爲自己嘆了口氣。
……
晚上六點多,吳牧野趕回到了縣城,在岳父石建功的家樓下的水果攤買上了幾樣水果,就腳步急促的上了樓。
岳父石建功在退休前是縣交通局的領導,最高時曾做到書記和局長兼於一身,不過他爲人清廉,從不結黨營私,所以吳牧野雖是他的女婿,也從未得到一點便利,甚至鎮委裏的人,都不知道吳牧野還有這麼一層關係存在。
在今天這事發生前,吳牧野從未想過靠着岳父的關係進步,只想着自己的能力出衆,早晚能出頭,可現實的打臉來的卻是如此快。
叮咚。
“你怎麼突然回來了?來我家幹甚麼?”
開門的人是吳牧野的妻子——石蕊,擋在門口,看到吳牧野沒有一點好臉,話裏話外都透着輕蔑和嘲諷,連他溼透的衣服都漠不關心。
兩人已經吵架分居小半個月了,吳牧野也沒在乎她的態度,徑直走進了客廳,看着岳母秦素芬正在廚房裏忙活晚飯,便打了個招呼。
秦素芬見吳牧野進屋,領着鍋鏟走了出來,語氣忿忿道:“小吳,你來的正好,你和蕊蕊吵架的事我知道,我可得說你幾句...”
吳牧野聽見自己岳母的話就頭疼,她這人嘴碎,勢利,愛管閒事,而且每次都只會偏袒自家的閨女。每次她說幾句的時候,吳牧野都得憋一肚子氣。
“你都這麼大了,咋還想天天跟你媽過日子呢。再說了,那房子是你和蕊蕊的家,你把你媽接過去算怎麼回事啊?而且我可聽蕊蕊說了,你媽那生活習慣差勁的很,髒死了。你想過蕊蕊的感受嗎?”岳母一句不停的數落吳牧野,語氣刻薄又譏諷。
吳牧野的父親早在他小時候就去世了,是母親一個人把他拉扯大,現在年紀大了,身體不好,所以吳牧野就想把母親接到自己和石蕊的家裏一起住,儘儘孝心。
可就是這麼簡單的要求,石蕊也不同意,兩人商談了好幾次,最後都是吵架冷戰收場。
這也是兩人三年婚姻的縮影,他們之間的矛盾遠不止如此,大大小小,兩人之間的間隙越來越大,石蕊也越來越看不起吳牧野,可以說兩人的婚姻已經到了解散的邊緣。
“媽,我和蕊蕊的房子,是當時我媽把家裏的老房子賣了以後才湊錢買的,你們可沒出一分錢,我把我媽接過去有甚麼問題,我總不能讓我媽住大街上吧!”吳牧野皺着眉,語氣強硬的質問回去。
“嘿,你這是甚麼意思?你和我家蕊蕊結婚,買房子不是應該的嗎!當時要不是看你家心誠,不然就你家那個條件,哪兒配得上我家蕊蕊!”岳母沒想到吳牧野回還嘴,感覺到自己威嚴被質疑,聲音也越來越大,眼看就要吵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