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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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診肺癌晚期後，我和媽媽玩了個惡作劇。

我假裝成十五歲的自己，給她打了一通電話。

我滿懷期待地問：“媽，我長大以後，你會不會更愛我一點？”

那頭安靜片刻，媽媽忽然哭出了聲：

“安安，媽媽對不起你，你妹妹心臟衰竭，只有你配型成功。”

“如果你真的是十五歲的安安，一定要好好長大，不要再做媽媽的女兒了。”

我僵住，幾乎以爲自己聽錯了。

我沒想到，妹妹等了三年的那顆心臟，配型成功的人竟然是我。

我顫着手，又打給哥哥。

哥哥沉默幾秒：“我知道，你是十五歲的安安。”

“哥以前答應過，會保護你一輩子。”

“對不起，這一次，哥哥要食言了。”

我淚流滿面地掛斷電話。

我忽然想起十五歲那年，我第一次住院。

哥哥揹着我跑過三條街，紅着眼說，只要他還在，就絕不會讓我出事。

可如今，他卻要親手把我留在死亡裏。

我捂住悶痛的胸口，緩緩蜷縮在地上。

只可惜，這顆他們費盡心思想奪走的心臟。

早就救不了任何人了。

......

我在地上坐了很久。

直到門外傳來急促的敲門聲。

“安安，開門！”

是媽媽。

我擦掉臉上的淚，撐着牆站起來。

門剛打開，媽媽和哥哥便一前一後闖了進來。

哥哥手裏拎着一隻文件袋。

媽媽看見我泛白的臉，愣了一下，下意識伸手摸了摸我的額頭。

“怎麼臉色這麼難看？昨晚沒睡好？”

她眼裏的擔心不像假的。

我差點以爲剛剛那兩通電話，只是一場噩夢。

可下一秒，她便越過我，急匆匆地開始翻找身份證。

“你的證件呢？醫院的專家已經到了，今天必須把手續辦下來。”

我看向哥哥。

他避開了我的視線，將文件袋推到我面前。

裏面是一份定向器官捐獻意向書。

受益人那一欄，寫着妹妹林晚晴的名字。

我的心臟像被一隻手狠狠攥住，原來他們連協議都準備好了。

我輕聲問：“活人怎麼捐心臟？”

媽媽翻東西的動作停了一瞬。

隨後，她走到我面前，握住我的手。

“安安，醫生說你肺上的病不樂觀。”

“媽知道這個決定對你不公平，可晚晴才二十二歲。”

“她還沒畢業，還沒談戀愛，她的人生纔剛開始。”

我快要聽不清自己的聲音了：“所以我的人生，就可以提前結束？”

媽媽臉色微僵。

哥哥沉聲打斷我：“沒人讓你現在去死，只是先簽個字。”

“等你真到了那一步，至少能救晚晴。”

“真到了哪一步？”

我盯着他：“搶救無效？腦死亡？”

“還是你們覺得我反正活不了多久，少活幾天也沒關係？”

哥哥眉頭狠狠皺起。

“林安，你能不能別把話說得這麼難聽？”

“晚晴每天都在等死！你明明能救她，籤個字怎麼了？”

籤個字。

輕飄飄的三個字。

像十五歲那年，他們哄我給妹妹捐骨髓時一樣。

媽媽說只是扎一針。

可術後感染，高燒四十度，我差點死在醫院。

那時哥哥揹着我跑過三條街，一遍遍跟我說：

“安安別怕，哥在呢。”

如今，也是他親手把協議遞到了我面前。

媽媽見我不說話，聲音陡然冷了下來。

“林安，做人不能這麼自私。”

“這些年家裏養你、供你讀書，你妹妹從沒跟你爭過甚麼。”

“現在她要你一顆心，你都捨不得？”

我低頭，看着協議右下角空白的簽名處。

原來養我二十七年，賬單早就在這裏等着了。

“好。”

我拿起筆。

哥哥愣住：“你同意了？”

我一筆一畫簽下名字。

媽媽和哥哥愣在原地許久。

緊接着，媽媽捂着臉哭了起來。

哥哥蹲在我面前，眼睛也紅了，他抬手想要摸我的頭。

我偏頭躲開。

他的手僵在半空。

“安安，哥知道你心裏難受。”

“可等晚晴康復了，我們一家人都會記得你的好。”

一家人......

原來，他們也把我當家人麼。

我趁他們收拾東西，悄悄打開手機，保存了客廳裏的監控錄音。

隨後，我給律師發去一條消息。

【周律師，麻煩按原計劃處理遺囑。】

【房子和存款全部捐給臨終關懷中心，我的家人，一分錢都不要給。】

對方很快回復：

【林小姐，確認不再更改？】

我看着媽媽小心翼翼將捐獻協議裝進文件袋的背影，按下兩個字。

【確認。】

他們想繼承我的心臟。

可惜，他們最後能繼承的，只有一場葬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