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同學聚會，分手一年的前任也在。

保姆打來電話，我誤點免提。

聽筒傳來嬰兒嘹亮的啼哭聲。

他紅了眼。

1

包廂的門打開，高大的男人走進來。

我反射性地看過去一眼，隨即便收回視線，和身邊的同學閒聊。

我和周衍大學就開始交往。

如今我們兩個沒有一起過來，他們應該都看得出來我們分手了。

卻還是有人「好心」將我身邊的位置讓出來，叫周衍過來。

「你坐，你坐這。」

餘光裏，周衍在我身邊坐下。

他側頭看我，低聲說了句：「好久不見。」

我迎上他的視線，微微一笑點點頭。

這時有人感慨：「念念，上學那會你和周衍簡直就是男才女貌，天造地設的一對啊，我們背後都說你們是神仙眷侶呢。」

那人說完，旁邊的同學就輕輕撞了他一下，提醒意味十足。

我雖然很討厭，卻也沒表現出來，只是勾着脣角：「是嗎？」

「你現在怎麼樣啊？有對象了嗎？」他又問。

我盯着他沒說話。

周衍的聲音響起：「你現在在做狗仔嗎？」

話落，周圍響起一陣低笑聲。

那人討了沒趣，沒再說甚麼。

上學的時候他就是出了名的長舌頭。

我的手機鈴聲這時響起，是家裏的張姨打來的。

我一邊站起身一邊接電話，往外走的時候，不小心按到了免提。

電話那邊傳來嬰兒的啼哭聲，響徹整個包廂。

我加快腳步出去，按掉免提。

「念念，你上次不是說要喫我做的酸筍嗎？我一會給你送去。」

「好啊，謝謝張姨。」

反正張姨有我那的密碼。

掛斷電話。

一轉身，我就對上了周衍那雙眸子。

他眸色微微發紅，定定看着我。

我回頭看了眼，身後沒人。

「怎麼了？」我不解地問道。

周衍的聲音有些乾澀：「孩子......沒事吧？」

我微微頓了一下：「可能是餓了，應該沒事。」

回答完我就往包廂走。

經過周衍身邊的時候，他突然握住我的手腕。

掌心微涼。

我蹙眉，側頭看他：「你有事嗎？」

「沈知念，我們才分手一年。」他話裏帶着提醒的意味。

「所以呢？」

我突然想到了甚麼，輕笑一聲：「放心吧，孩子不是你的。」

他抓着我手腕的大掌又收緊了一些力道。

我提醒他：「你弄疼我了。」

他鬆開我的手。

我繼續往前走。

身後，周衍的聲音再次響起：「怕我跟你搶孩子？」

我腳步一頓，轉過頭：「我爲甚麼要怕？」

在周衍情緒漸漸濃烈的眼神裏，我笑了笑：「也不是我的孩子。」

說完我就進包廂了。

過了大概十分鐘，周衍纔回來，在我身邊坐下。

我在他身上聞到了一股煙味。

聚會也沒甚麼意思，十點多就散了。

我跟着同學們魚貫而出，在門口告別，向停車場走去。

「打算酒駕？」耳邊傳來周衍的聲音。

我循聲看過去，和他的視線在空中相遇。

「我叫代駕。」我說。

「我沒喝酒。」他走過來：「送你。」

「不用了。」我邊說邊拿出手機。

「沈知念。」他突然喊我的名字。

我在叫代駕，頭也沒抬：「嗯？」

「你頭髮剪了。」他說：「比一年前瘦了。」

我放下手機抬起頭：「你也比以前話多了。」

他笑了下：「是嗎？我以前話很少嗎？不覺得。」

我不再看他，轉身去停車場的車裏等着。

很快代駕就到了。

路上，司機突然說：「後面那輛車好像一直在跟着我們。」

我回頭看了眼，隨即靠着椅背，閉上雙眼。

「神經病，不用管他。」

2

到了家，張姨還沒走呢，在客廳拖地。

「張姨，明早我自己弄就行了，你快休息吧。」

張姨是我們家老人了，也是看着我長大的。

我們早就把她當成家人了。

她也一樣。

「反正我也睡不着。」

「均均沒事吧？打電話的時候我聽他哭得挺厲害的。」

張姨笑了出來：「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孩子底氣足，嗓門大，沒啥大事。」

「我也一個多禮拜沒回去看他了，你明天回去告訴我哥和曲曲，我週末回去看均均。」

......

翌日。

第一節就有我的課。

我站在講臺上：「把書翻到五十二頁，我們接着昨天講。」

一節大課結束，同學們跟我揮手告別，陸陸續續出去了。

下節課還是在這間教室，我沒動，拿過水杯喝水。

一抬頭髮現教室裏還有一個人。

是周衍。

他怎麼混進來的？

哦對了，這是他的母校，而且他在校期間學習成績好，能進來也不奇怪。

我看了他一眼便收回視線繼續喝水。

心裏還是有些犯嘀咕。

周衍一直坐在那裏，也不說話。

已經有同學進來了。

看到我在，有幾個男生圍上來跟我聊天。

「念姐，我昨晚做夢夢到你了。」

「你他媽能不能別這麼油膩？」

「念姐，下午沒課，去玩啊？帶你到我們摩托車隊看看。」

我其實沒比他們大多少。

混熟之後他們不喊我老師，總「念姐念姐」這麼叫我，一開始我還覺得挺好的，親切。

現在後悔了，弄得我想嚴肅管他們都不行。

我蹙眉，準備拿出老師的態度出來......

「周學長！」

激動的尖叫聲突然響起。

「真的是周學長！」

「我到現在還能在表白牆上看到你呢。」

「周學長，你怎麼會在這？」

我掃過去一眼。

周衍還在看我，雖然是在笑，但那笑容卻不達眼底，甚至有些冷。

他開口，聲音清晰地傳進我的耳朵裏。

「來陪女朋友。」

我能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的睫毛輕顫了一下，忍着沒抬頭。

這時我聽到有女學生說：「我想起來了，周學長和沈老師大學的時候就是學校裏的金童玉女呢！」

我前面的男學生問我：「念姐，你咋還把男朋友帶來了？」

「這不是給我們添堵嗎？」

「......」我抿脣，聲音不大不小地說了一句：「我不認識他。」

教室裏瞬間安靜下來，氣氛變得有些怪異。

過了一會，上課鈴聲響起。

我同學們都坐好了。

我抬眸，冷眼看向周衍的方向：「這位先生，請你出去，不要打擾同學們正常上課。」

周衍挑眉笑笑，站起身：「走了學弟學妹們，好好上課。」

走到我身邊的時候，周衍低聲說了句「沈老師再見」，出去了。

那句「沈老師」，他故意放低了聲音，帶這些繾綣的味道。

我看着前面雙眼綻放八卦光芒的學生們，很明顯他們希望我能跑題。

想都別想。

「把書翻到五十二頁，我們接着昨天講。」

3

下課鈴聲響起。

我跟學生們再見，最後一個出的教室。

「沈老師，中午好。」

他怎麼還沒走？

我淡淡地看着他：「你很閒啊？」

周衍走過來：「明天就沒時間了，所以沈老師，你能請我喫頓飯嗎？」

這有甚麼因果關係嗎？

我用一種「你覺得我會請你喫飯嗎」的眼神看着他。

周衍勾脣淺笑：「好久沒喫到學校食堂的飯了，甚是懷念，但是我沒有飯卡。」

「你想喫的話，有的是人請你。」我邊說邊越過他，不想和他浪費時間。

周衍不緊不慢地跟着我：「但我只想喫你請的。」

我停下腳步，轉身冷冷盯着他。

周衍神色變得嚴肅幾分：「念念，我們是分手了，但也不至於是仇人吧？」

「你也知道我們分手了？」

周衍微微一頓，應該是被我提醒了，勾脣笑了笑：「前女友也是女朋友啊。」

「周衍，我不知道你想幹甚麼，但我沒時間跟你周旋，我也不想跟你周旋，你走吧。」

我說完繼續往前走。

這一次周衍沒有跟上來，而是在我身後說：「我想幹甚麼你不知道嗎？」

走廊裏來來往往的人都看了過來。

我閉了閉眼，轉身過去拽住他的胳膊大步往外走。

出了C樓。

操場上雖說也有很多人，但地方空曠。

我壓低聲音：「周衍你夠了！」

「還沒追上呢，怎麼夠？」他問得理所當然。

確實，他追求我不需要我的同意。

當年我追求他的時候，也沒經過他的同意。

可是......

「我們不可能，周衍，你別浪費時間了，快走吧。」

周衍不說話了。

他眸底有甚麼在翻滾着，就那麼看了我一會，他垂眸低低笑了出來。

「你先去喫飯吧，我改天再來找你......」

「不用了。」我直接打斷他的話，朝食堂走去。

走出一段距離，同事小許過來挽住了我的手臂。

她和我是同一批次進來的老師。

但她之前不是我們學校的，對於我那點歷史也就不知道。

「那帥哥誰啊？好癡情啊，還在那看你呢。」

我輕笑了一聲。

癡情？

這兩個字放在周衍身上還真不合適。

「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我說。

但其實我並不恨周衍，甚至連討厭都說不上。

和他分手，只是因爲他心裏沒有我......

或者說不全是我。

我的另一半，不管是心裏還是眼裏，必須把我放在第一位。

但他不是那樣的。

我想到我們分手的前一天，一向不痛經的我那次不知道爲甚麼，肚子疼得好像要死掉了一樣，身上的衣服都快被汗水溼透了。

我給周衍打電話，想讓他回來帶我去醫院。

可電話裏，他聲音低沉又冰冷：「我現在回不去，周羽這邊有事。」

甚至不聽我說完下一句，他就掛斷了電話。

周羽，就是他的妹妹。

但他們一點血緣關係都沒有。

周羽是周衍父親再婚，繼母帶來的孩子。

她喜歡周衍，這是我追求周衍的時候，她告訴我的。

所以我從不把她當成周衍的妹妹。

所以，因爲這件事，我和周衍分手了。

他當時不同意，但在我的堅持下，他也沒說甚麼。

我看他很不耐煩的樣子，徹底死心了。

我搞不懂，這次重逢，他的所作所爲到底爲了甚麼。

他其實沒那麼喜歡我，何必那麼執着把我追回去呢？

又或許，他並不執着。

4

因爲提前說了，週六我回家的時候，我哥一家三口都在。

均均在睡覺。

「還不到十點，他怎麼就睡覺了？」

曲曲笑着埋怨：「別提了，鬧了一晚上，你哥都沒怎麼睡。」

她拉着我去後面的花園裏坐下，問我：「你和周衍怎麼樣了？」

我稍稍感到驚訝：「你怎麼知道我和他見過了？」

「你哥說他回來了，他們有合作。」曲曲默默看了我一會：「周衍跟你哥提到你了。」

我低垂着眼簾，隨手拿過放在桌子上的草莓：「我和他能怎麼樣？都分手了。」

我和曲曲從小一起長大，我的事情她都知道。

曲曲沒再繼續這個話題，和我說了些其他的。

還說爸媽下個月能回來一趟。

這個我是知道的。

他們兩個總是忙得見不到人，我也習慣了。

以前還好，我還有曲曲。

但現在曲曲和我哥結婚了，還有了孩子，再加上她工作也很忙，分給我的時間幾乎就沒有了。

有時候我還挺羨慕她的，不管甚麼時候，她身邊總是有很多人圍繞着，不像我。

曲曲拉着我的手：「你還是搬回來吧，你自己一個人在外面有甚麼意思？」

「我也想啊。」我故意做出一副苦相：「可家離學校太遠了，不方便。」

曲曲嘆了口氣。

「聊甚麼呢？怎麼唉聲嘆氣的？」我哥的聲音傳來。

我笑着看過去，卻在看到周衍的時候，緩緩收起了脣邊的笑容。

「不用介紹了吧？」我哥看着我說：「我和周衍有個合作，今天你回來我去不了公司，就叫他來家裏談。」

「你們談吧。」

不用跟我解釋那麼多。

但這句話我沒說出來。

「走吧。」我哥的語氣裏帶着一絲打趣的意味，帶着周衍走了。

曲曲目送他們離開，收回視線：「你一直都沒告訴我你和周衍分手的原因。」

我和曲曲無話不談，和周衍分手的原因是我唯一瞞着她的事情。

一開始是覺得有點丟臉，纔不說的，後來覺得也沒必要說了。

「念念，」曲曲捏了捏我的手：「你當時那麼喜歡周衍，周衍也很好，爲甚麼啊？」

她似乎比我還遺憾我和周衍沒能走到最後。

當然，她是爲了我好。

我扯了扯脣，羨慕地看着曲曲：「可能我還沒找到一個像我哥愛你一樣愛我的人吧。」

曲曲明白了甚麼，點點頭。

在我哥的心裏，曲曲就是第一重要的。

在我爸心裏，我媽也是第一位。

這是自然的，只有另一半才能陪我們走完整個人生。

所以他們這樣我反而很開心。

也會因爲自己沒有這樣的福分而失落過。

但現在，我有了一個人走下去的勇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