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我死前刷到一個帖子。

【你人生中做過最正確的選擇是甚麼？】

最高讚的回覆，是我妹妹沈知夏發的。

【讓我爸媽登錄姐姐的保研系統，把她的“接受推薦”改成“自願放棄”。】

有人問：【就這麼簡單？】

沈知夏回：【就這麼簡單。她最蠢的地方，就是太信爸媽。我爸說幫她覈資料，她就真把系統登上給他們看。】

【她還以爲爸媽只是幫她檢查有沒有漏材料。】

【一晚上，她的人生就成我的了。我候補成了保送生，後來讀研進大廠，結婚也嫁得很好。】

有人問：【她沒鬧？】

【鬧甚麼？她到現在還以爲是系統出了問題，是自己命不好。】

【後來她考研三次都沒考上，工作也爛，現在還縮在出租屋裏。】

【不過她應該也活不了多久了。】

最後一條回覆，她說：

【人這輩子，選擇大於努力，命不好就得認。】

我盯着屏幕，嚥下最後一口氣。

再睜眼，我爸坐在客廳沙發上，把電腦推到我面前。

“聽瀾，把系統登上，今晚爸幫你把資料最後核一遍。”

1.

客廳燈光溫暖，我媽坐在我身邊，懷裏抱着我的資料袋。

我爸坐在沙發正中，手搭在電腦旁邊，等着我輸入賬號。

沈知夏坐在對面，電腦放在膝蓋上，屏幕停在學校保研系統的登錄頁。

我盯着那幾個字，後背一點點發涼。

【保研資格確認系統】

是真的。

我回來了。

回到保研系統截止前那個晚上。

上一世，我就是在這裏，把系統登了上去。

我爸說只看一眼。

我媽說怕我辛苦這麼久，最後一步漏了材料。

沈知夏紅着眼說，她雖然沒拿到名額，也想陪我走完最後一步。

我信了。

我登錄後，我媽忽然說廚房水開了，讓我去幫她關一下。

我只離開了不到兩分鐘。

再回來時，電腦還停在資料頁。

我爸說沒問題。

沈知夏說，姐，你一定會順利去清大的。

可就是那兩分鐘，他們把“接受清大推薦”，改成了“自願放棄”。

第二天我去學校簽字，老師告訴我：

“沈聽瀾，系統顯示你已經自願放棄，不需要再簽了。”

我以爲是系統出錯。

可我死前才知道，是他們親手把“接受清大推薦”，改成了“自願放棄”。

“聽瀾？”

我爸的聲音把我拉回現實。

他臉上沒有不耐煩，只有一個父親擔心女兒時的關切。

“怎麼了？是不是太緊張了？”

我媽也輕輕拍了拍我的胳膊。

“明天就是最後一步了，媽知道你壓力大。你把系統登上，我們一家人一起看一遍。看完你今晚也能睡個安穩覺。”

沈知夏眼眶紅紅地看着我。

“姐，我雖然沒這個福氣，也想陪你走完最後一步。”

我低頭看着電腦。

光標停在賬號欄裏。

只差一點。

我就會像上一世一樣，把系統交到他們手裏。

我把電腦推回去。

“不用了，我自己來。”

我爸的手停在半空。

我媽愣了一下，又很快笑了。

“你這孩子，爸媽又不是外人。我們幫你看看，還能害你嗎？”

沈知夏低下頭，聲音很輕：

“姐，你是不是因爲我也報名了清大，所以不想讓我看？”

她吸了吸鼻子。

“我知道我沒你優秀。這個名額是你的，我不會跟你搶的。我只是想幫你。”

我爸嘆了口氣。

“聽瀾，你妹妹都這樣了，你還要多想？”

我媽也跟着嘆氣。

“你妹妹心裏比誰都難受，可她還是惦記你。你別把一家人想得那麼壞。”

我看着他們。

我爸滿臉擔憂。

我媽語氣溫柔。

沈知夏眼淚含在眼眶裏。

如果不是死過一次，我也會覺得，是我太敏感。

我從包裏拿出一份複印資料，放到茶几上。

“你們想看資料，看這個。”

我媽翻了兩頁，柔聲說：

“複印件怎麼行？系統裏提交的才準。”

我爸把電腦往我面前推了推。

“登上去。爸只看一眼。”

我說：

“下午我已經看過了。”

“看過也再看一遍。”

我爸聲音依舊耐着性子。

“清大名額不是小事。你別拿自己的前途賭氣。”

我把資料袋拿回來。

“明天老師會核。”

客廳安靜了一瞬。

我媽看着我，眼圈慢慢紅了。

“聽瀾，媽真不知道你今天怎麼了。”

沈知夏抬手擦眼淚。

“姐，爸媽一心都爲了你好，你怎麼能這樣提防他們？”

我還是沒說話。

我爸終於重重嘆了一聲。

“行。你自己核。”

他把電腦合上，語氣還是平穩的。

“但明天爸送你去學校。你現在這個狀態，我不放心。”

我背起包。

“不用，我自己去。”

我媽急忙站起來。

“聽瀾，別鬧。媽知道你緊張，可越是這樣，越不能一個人亂跑。”

沈知夏也站起來。

“姐，我明天不進去，就在外面等你，可以嗎？”

我沒有回答。

直接進屋，反鎖了門。

門外安靜了很久。

我媽低聲說：

“這孩子情緒不太對。”

我爸聲音沉沉的。

“明天必須一起去。”

沈知夏輕聲道：

“爸媽，你們別怪姐姐。她可能只是太怕出錯了。”

我靠在門後，聽着她們一唱一和。

手心全是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