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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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娘是被拐來的，我卻是全村最孝順的女兒。

小時候，娘總拉着我逃跑。

每次我都會哭着掙開她的手，把我爹和村裏人叫來。

後來娘被打斷了腿，再也沒能跑出村子。

我爹從此格外疼我，甚至供我學了醫。

學成回來後，我成了村裏唯一的醫生。

誰家男人得了難以啓齒的病，我都替他們看。

我收費便宜，嘴巴也嚴。

哪怕半夜有人敲門，我也會笑着把人迎進診所。

村裏的男人都誇我懂事。

說我不像我娘，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

我爹更是逢人便說，當年買下我娘，是他這輩子做過最划算的買賣。

直到那天，我爹也進了我的診所。

他躺到牀上，理所當然地吩咐：

“別人都治好了，你可不能虧待親爹。”

我一邊準備麻藥，一邊笑着點頭：

“爹，您放心。”

“他們有的，您也會有。”

我爹滿意地躺上了手術檯。

他還不知道——

如今，全村男人都被我閹了。

只差他一個。

······

我是全村最孝順的女兒。

村裏人都這麼說。

“桂香命不好，生了個丫頭，腦子還不清醒。”

“可招娣懂事，知道跟誰親。”

“小時候她娘帶她跑，還是她哭着把人叫回來的。”

每次聽見這些話，我爹都會拍拍我的頭。

“沒白養你。”

“閨女就是爹的小棉襖，不像你娘，怎麼喂都喂不熟。”

我低頭笑笑。

屋裏忽然傳來“咣噹”一聲。

爹臉上的笑瞬間沒了。

他衝進屋，一腳踹翻凳子。

“又摔碗？”

“老子供你喫供你喝，你還給我甩臉子？”

娘縮在牆角，斷掉的那條腿歪在一旁。

她沒吭聲。

爹揪住她的頭髮，抬手就要打。

我趕緊抱住他的胳膊。

“爹，別打了。”

“碗是我沒放穩，不關孃的事。”

爹眯起眼。

“你替她撒謊？”

我立刻跪下。

“我怕您氣壞身子。”

“娘不懂事，我懂。”

“以後我看着她，不讓她給您添麻煩。”

院外傳來腳步聲。

爹立刻鬆開手，還替娘理了理頭髮。

“你看看，還是閨女孝順。”

“你要有她一半懂事，我捨得碰你嗎？”

劉叔探進腦袋。

“老陳，咋這麼大動靜？”

爹嘆氣。

“桂香腿疼，又鬧脾氣呢。”

劉叔嘖了一聲。

“給她治啥？”

“一個買來的女人，跑又跑不了，餓不死就行。”

爹笑着擺手。

“那不行，到底是我媳婦。”

“我疼她。”

院裏的人全笑了。

只有娘死死攥着我的手，指甲幾乎掐進我的肉裏。

我七歲那年，她第一次拉着我逃跑。

我們剛摸到村口，娘便看見樹後晃過一個人影。

她猛地停下，把我拽進草垛。

“招娣，聽娘說。”

“前面有人守着，咱們跑不了了。”

我嚇得直哭。

“那怎麼辦？”

娘用力擦掉我的眼淚。

“待會兒你就喊。”

“喊你爹，喊村裏人。”

“說是娘逼你的。”

我拼命搖頭。

“他們會打死你的！”

“你不喊，他們就會知道你跟娘一條心。”

娘抱緊我，渾身都在抖。

“以後，他們不光盯着娘，也會盯着你。”

“招娣，只有他們信你，你纔有機會出去。”

那時我聽不懂。

我只知道娘推開我，故意朝村口跑去。

我哭着追在後面大喊：

“爹！”

“我娘又要跑了！”

村裏瞬間亮起十幾盞燈。

男人們拿着手電筒、鋤頭衝出來。

我爹把娘拖回家，吊在房樑上打了一夜。

第二天，他當着全村人的面，打斷了孃的腿。

“跑啊！”

“老子看你還往哪兒跑！”

娘疼得昏死過去。

我趴在門外哭，爹卻端來一碗肉塞進我手裏。

“別哭。”

“你跟她不一樣。”

“你是爹的好閨女。”

從那以後，我成了全村最會告密的孩子。

娘藏乾糧，我告訴爹。

娘磨繩子，我也告訴爹。

娘挨的打越來越多。

我喫到的肉也越來越多。

只有我知道，那些祕密都是娘故意讓我發現的。

村裏的男人見了我，都要誇一句：

“這丫頭養得熟。”

“以後誰娶了，肯定聽話。”

直到我十二歲那年，劉叔盯着我看了半天，突然笑道：

“老陳，你家丫頭長開了。”

“要不送我家去？”

“我不嫌她小。”

我爹沒有拒絕。

他摸着下巴問：

“你能出多少？”

那天夜裏，我跪在娘身邊，渾身發抖。

“娘，他們要把我送給劉叔。”

娘摸着我被掐紅的手腕，沉默了很久。

“那就讓他們覺得——”

“你比嫁給劉叔更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