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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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病重住院，我哥在三亞旅遊，只轉了88塊紅包。

“88塊，夠打車去醫院了吧？”

“媽那身板，每年都進一回醫院，別大驚小怪。”

媽插着管子問我，哥怎麼不來。

我說他忙。

媽說嗯，就不再問了。

後來媽好了。

老家拆遷了，補償款三百二十萬。

哥訂了最早的航班趕回來，進門就拎着水果喊媽，一口一個“我之前實在太忙了”。

然後搓着手問：“媽，你看拆遷款怎麼分？”

媽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個信封遞給他。

他急切地撕開，裏頭一張紙條，一個紅包。

88塊。

紙條上媽的字歪歪扭扭：

“兒啊，還你了。兩清。”

......

媽是在菜市場門口倒下的。

賣豆腐的陳姨用她的手機給我打電話。

我趕到時，媽已經說不出話了。

她右手捂着胸口，額頭全是汗。

救護車上，醫生問我家屬還有誰。

我撥了七遍我哥的電話。

前六遍沒人接。

第七遍，他直接掛了。

五分鐘後，他發來一張照片。

沙灘，椰樹，還有半杯橙色飲料。

“在帶客戶考察線路，不方便接。”

我給他發語音。

“媽心臟出問題了，醫生讓家屬馬上去醫院。”

他回得很快。

“你不是在嗎？”

“先陪她檢查，別動不動就嚇唬人。”

急診檢查做到一半，媽突然呼吸困難。

護士推着她往搶救室跑。

醫生拿着一沓單子讓我籤。

“老人疑似主動脈夾層，隨時有生命危險。”

我的手一直抖。

名字寫錯了兩遍。

我又給哥打電話。

這次他接了。

音樂聲很響。

還有人在旁邊喊他喝酒。

“哥，醫生說可能要立刻手術。”

“那就做啊。”

“費用要十幾萬，我卡里沒有那麼多。”

他沉默幾秒。

“你先想想辦法。”

電話那邊有人喊了一聲“偉哥”。

我哥笑着回了一句，才繼續跟我說話。

“行了，我知道了。”

“等我忙完再說。”

電話掛斷後，他給我發來一個紅包。

我點開。

88 元。

下面跟着兩句話。

“媽那身板，每年都進一回醫院，別大驚小怪。”

我盯着那兩個數字看了半天。

護士跑出來催我交第一筆押金。

十二萬。

我卡里只有四萬六。

我給老闆打電話預支工資，又翻出手機裏的借款軟件。

十分鐘後，嫂子給我打來了電話。

她沒問媽怎麼樣。

她說：“你哥難得出去放鬆一次，你別總催。”

我說：“醫生剛下病危通知。”

嫂子嘆了口氣。

“別遇到一點小事，就慌里慌張的。”

“真有那麼嚴重，醫院還能讓你打電話？”

搶救室的門開了。

護士讓我進去看一眼。

媽戴着氧氣面罩，手背上全是針眼。

她看見我，嘴脣動了幾下。

我俯下身才聽清。

“你哥呢？”

我把手機塞進兜裏。

“他忙。”

媽看着門口。

過了好一會兒，她說：“嗯。”

不再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