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顧彥，我在操場把腳崴了，好疼好疼，嗚嗚......你快點來找我啊!”

我哭着剛把語音發出去，眼前就飄過一行行彈幕。

【又來了又來了，這個哭包女配一天到晚就知道哭，不就是崴個腳嗎？】

【等着吧，明天女主寶寶就會轉學過來，女主是倔強小白花人設，比這個只會哭的女配好千百倍，男主立刻對女主一見鍾情!】

【哭吧哭吧，反正沒多久她家就會破產，之後她爲了錢放棄學業嫁了個二婚家暴男，死前都在哭!】

看着這些劇透，我眼淚掉得更兇了。

顧彥找到我，蹲下身擦掉我臉上的眼淚：

“對不起知妤，我來晚了，下次我一定24小時跟在你身邊。”

1.

顧彥見我不說話，伸手要揹我：

“知妤，很疼嗎？”

“我揹你去校醫室。”

我吸了吸鼻子，撐着旁邊的臺階自己站起來。

“不用了。”

顧彥的手僵住了。

他愣在原地，眼裏滿是錯愕。

從我們認識開始，我就一直很依賴他，他從來沒有聽我說過“不用了”這三個字。

他皺眉，“你說甚麼？”

我扶着牆往前走，眼淚還沒幹，但語氣比任何時候都堅定，

“我說不用了。”

顧彥追上來想扶我。

“你今天怎麼了？”

我躲開了他的手。

那天下午的課我一句都沒聽進去。

我滿腦子都是彈幕說的那些話。

明天會轉來一個女生，她會搶走顧彥。

我家以後會破產，我會嫁給一個家暴男。

不，我不要。

我不要走上那條路。

第二天一早，班主任領着一個扎低馬尾、穿着校服的女生走進教室。

“這是新轉來的宋樂瑤同學，大家多關照。”

宋樂瑤。

我盯着講臺上那張溫柔無害的臉，心跳快得不像話。

彈幕說的“女主”，就是她。

班主任指了指第三排：

“宋樂瑤同學，你坐顧彥旁邊那個空位。”

我回頭看去，正好看見顧彥主動站起來幫宋樂瑤搬書。

他笑着跟她講校規，語氣跟對我說話時一模一樣。

這時彈幕又飄了出來。

【男主幫女主搬書好溫柔啊，配一臉！】

【女配又在那紅着眼眶裝可憐博同情，真噁心。】

【笑死，那女主以後住進顧家天天跟男主一起坐車，他不得她哭死。】

我的手攥緊了筆。

以後宋樂瑤會住進顧家？

還會天天跟顧彥一起上下學？

我眼眶一熱，眼淚差點又要掉下來。

但我使勁憋了回去，指甲掐進掌心裏。

從今天開始，我要離顧彥遠遠的。

我不要做彈幕裏那個下場悲慘的炮灰女配。

2.

不知道是因爲宋樂瑤來了，還是因爲我崴腳事，顧彥已經很久沒有主動找過我了。

這天放學鈴響的時候，顧彥突然跑過來攔住我。

“知妤，我媽讓你今晚來我家喫飯。”

“她說叔叔阿姨出國旅遊，你一個人在家太冷清了，讓你過來一起喫。”

“下課後你先去車上，我得去老師辦公室填一下競賽表。”

我張了張嘴想拒絕，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顧彥媽媽從小就疼我。

我們兩家人是幾十年的世交，逢年過節都在一起過。

這種好意我沒法拒絕，也不想讓長輩爲難。

我點了點頭：“好。”

顧彥明顯鬆了口氣，臉上露出這幾天來第一個笑容：

“那放學一起走？”

“嗯。”

校門口，顧彥家的黑色邁巴赫已經停在那裏了。

我習慣性地走到右邊拉開車門，整個人瞬間愣住了。

後座上，宋樂瑤端端正正地坐着。

她坐在那個我坐了好幾年的位置。

不爭氣的眼淚又從我眼裏流出來。

空氣凝固了一秒。

宋樂瑤看見我站在車門口，臉上立刻露出慌張的表情。

她連忙擺擺手說：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知道這是你的位置。”

“我這就讓出來。”

她說着就要往外擠，嘴裏還在不停道歉：

“要不我坐副駕就行，知妤姐姐你別生氣，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看着她慌慌張張的樣子，心裏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委屈。

我明明甚麼都沒做，怎麼就成了欺負人的那個了？

我眼眶一熱，眼淚又啪嗒啪嗒地掉下來。

但這次我沒像以前一樣忍着不說話。

我擦了擦臉上的淚水，帶着哭腔說：

“沒關係。”

“但是我聞不慣你身上的皁角味，聞久了會暈車。”

“你打車回去好不好？我給你報銷車費。”

宋樂瑤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大概沒想到我會這麼說。

顧彥從校門口跑過來，看見我紅着眼睛站在車門外，整個人瞬間慌了：

“知妤，怎麼了？”

宋樂瑤連忙解釋，眼眶也紅了，看起來比我還要委屈。

“顧彥哥哥，是我的錯，是我坐了知妤姐姐的位置。”

瞭解到事情的經過後，顧彥直接掏出手機給她轉了賬：

“知妤確實容易暈車，你體諒她一下。”

“這樣吧，我給你轉兩百塊，你自己打車回去吧。”

宋樂瑤臉色白了一瞬，但還是擠出笑容，懂事地點點頭：

“好，那我先走了。”

她從車上下來，從我身邊經過的時候，我看見她眼底一閃而過的不甘。

顧彥把我扶上車，自己坐在我旁邊，小心翼翼地問：

“別哭了，怪我沒給她提前說清楚。”

“我也忘跟你說了，她媽媽在我家做住家保姆，這幾天就暫時住在我家。”

“她們剛搬來這座城市，我媽知道後，就想着幫幫她們。”

“你別誤會。”

我靠在車窗邊，語氣平淡：

“我沒有誤會。”

彈幕又飄了出來。

【女配也太欺負人了吧，不就是個位置，至於哭嗎？】

【女主好懂事還說要坐副駕，這女配怎麼這麼惡毒啊。】

【顧彥也太慣着她了，等以後女主當了顧家少奶奶，有她好受的。】

我看着那些彈幕，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宋樂瑤想當顧家少奶奶，那就讓她當好了。

我裴知妤不稀罕。

3.

從顧家喫完飯回家後，我徹底改變了自己所有的習慣。

我不再依賴顧彥。

以前數學題不會做，我就追在顧彥屁股後面問。

他講題的時候我就託着腮幫子看他的側臉。

現在我直接找課代表問，他講得比顧彥清楚多了。

以前上下學我都等顧彥一起走。

現在我提前十分鐘上自己的車，到學校還能多看兩頁畫冊。

顧彥不是傻子，他很快察覺到了不對勁。

第三天，他拿着我最愛的草莓奶昔湊到我座位旁邊：

“知妤，給你。”

我頭都沒抬：

“不用了，謝謝。”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

每每這個時候，彈幕就會說：

【這女配怎麼這麼不知好歹，男主對她好他還不領情】

【欲擒故縱罷了，她這種手段只能一時留住男主，但是留不住男主一輩子】

【就是就是，男主和女主纔是絕配，女主能不能滾遠點！】

第五天，他故意在我旁邊跟別人大聲討論週末去打高爾夫的事。

我戴上耳機，繼續畫畫。

到第七天，他終於忍不住了。

課間，他直接堵在我座位前面，雙手撐在我的桌沿上，俯身看着我。

“裴知妤，你最近到底怎麼了？”

“我做錯甚麼了嗎？你爲甚麼不理我？”

我還沒開口，彈幕又飄了出來。

【裴知妤也太不識好歹了，男主都主動哄她了還擺架子】

【真能裝，等過兩天她就又會貼上來了，她又不是第一次這樣鬧脾氣。】

【男主也是脾氣好，換成我早就不伺候了，讓她自己哭去。】

我抿了抿嘴脣，沒理會那些彈幕。

我低頭收拾課本：

“我沒怎麼。”

顧彥的聲音拔高了一點：

“你沒怎麼？”

“你不讓我揹你，不等我上下學，也不跟我分享你畫展的事了，這叫沒怎麼？”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帶着壓抑的情緒。

“你以前甚麼事都會跟我說，你以前受了委屈第一個找我，你以前——”

我打斷他：

“以前是以前。”

顧彥愣了一下，像是被我這句話刺了一下。

他沉默了幾秒，聲音忽然輕了下來，帶着我從沒聽過的委屈和不解。

“知妤，你告訴我。”

他直直地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

“你爲甚麼要這樣？”

教室裏嘈雜的聲音忽然變得很遠，我只看見他眼底那些我看不懂的情緒在翻湧。

我張了張嘴，卻甚麼都沒說出來。

4.

顧彥的聲音還在耳邊，周圍已經有同學開始往這邊看了。

我不想在教室裏吵架。

我把書包拉鍊拉上，壓下喉嚨裏的哽咽，儘量平靜地說：

“我沒怎麼樣。”

“你別想多了。”

顧彥卻不肯讓開：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你肯定有事瞞着我。”

我站起來，拎起書包：

“顧彥，你真的想多了。”

“你別擋着我。”

我側身從他旁邊擠過去，他伸手想拉我的手腕，被我躲開了。

他在身後喊我：

“知妤！”

我沒有回頭。

我知道他還在原地站着，我知道他一直在看我，但我不想回頭。

走出校門後，我沒有直接回家，而是讓司機送我去城東的美術館。

那裏在辦一個小衆畫家的極光主題展。

我期待了好幾個月，原本想約顧彥一起來，但現在不需要了。

展廳里人不多，很安靜。

我慢慢逛到第三間展廳，站在一幅叫《極光下的星空》的畫前面，看得出了神。

身後傳來一個乾淨的男聲：

“你也喜歡這幅畫？”

我回過頭，看見一個穿深灰色大衣的男生站在我身後。

他身材修長，五官輪廓很深，眉骨很高，眼尾微微上挑。

整個人看起來清冷又疏離，但看向我的時候，那雙冷淡的眼睛裏忽然有了溫度。

我愣了愣，試探性地問：

“你是......謝琛？”

他嘴角彎了一下，弧度很淺，但我看得很清楚：

“你還記得我。”

謝琛，我小時候的玩伴。

他比我大一歲，小時候住我家隔壁，每天放學都跟我一起玩。

後來他全家移民去了國外，我們就斷了聯繫。

我又驚又喜：

“你甚麼時候回來的？”

他指了指手腕上的表：

“剛回國。”

“我爸媽搬回北京了，我這學期轉到你們學校。”

我睜大眼睛：

“轉到我們學校？”

他點了點頭：

“嗯，下週一入學。”

他陪我逛完了整個展。

這期間，他給我講他在國外看的各種藝術展，講倫敦的泰特現代美術館。

我第一次跟人聊畫畫聊得這麼開心。

臨走時他忽然說：

“我爸媽週六辦接風宴，你來嗎？”

我想都沒想，笑着答應了：“好啊。”

我們並肩走出美術館的時候，一個聲音從背後響起。

“裴知妤。”

我轉過頭，看見顧彥站在後面。

他手裏拿着一個畫冊禮盒，臉色難看得像被人潑了墨。

他的目光從謝琛臉上移到我臉上，又從我的臉上移回去。

顧彥的聲音發緊，指節捏得發白：

“他是誰？”

“你不理我，就是爲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