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和許晏遲在一起五年，他爲了病弱白月光求了我三次。

"晚吟的哥哥是爲了救我才死的，她現在生病孤苦伶仃，我不能看着她死。"

"你的配型最合適，除了你沒有別人了。"

我愛他，心軟了一次又一次。

我從少一顆腎、半片肺葉，到脾臟只剩三分之一。

直到江晚吟需要心臟瓣膜移植。

我拿着術前風險評估單問主治醫生：

“這個手術我活下來的概率多大？”

醫生說，百分之四十。

我打電話給許晏遲，第一次問他：

"如果我下不了手術檯呢？"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

"別鬧了，晚吟說這就是個小手術。"

“聽話，等你做完這個手術，我們就結婚。”

我忽然就笑了。

原來在他心裏，我少了半副身子都只是"小手術"。

我拿命去換的，不是他的心疼，是他理所當然的下一次開口。

我掛斷電話，將那張手術同意書一點點撕得粉碎。

這一次我要好好活，把這五年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

"林驚瀾，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幹甚麼？"

許晏遲的聲音傳來，帶着壓抑的慍怒。

我鬆開手。

粉碎的手術同意書像雪片一樣落在搶救室門外的瓷磚上。

他大步走過來，黑色風衣卷着外面的冷風。

五年了。

他只有在涉及江晚吟生死的時候，纔會跑得這麼快。

"你撕了它幹甚麼？主治醫生說你臨時反悔了？"

他低頭看着地上的碎紙，眉頭擰成了死結。

"驚瀾，晚吟現在還在裏面吸氧，你這個時候耍甚麼脾氣？"

我看着他。

"我說了，我不做。"

"你再說一遍？"他抬起頭，眼神裏滿是不可置信。

"我說，我不做這個手術。"

我聲音很輕。

因爲失去半片肺葉，我現在的肺活量不足以支撐我大聲說話。

風稍微大一點，我的胸腔就像漏風的破風箱，扯着疼。

"林驚瀾！"他聲音陡然拔高，"配型已經成功了，你不做她會死的！"

"她死不死，跟我有甚麼關係？"

許晏遲愣住了。

這是五年來，我第一次對他說出這樣的話。

以前每次他提起江晚吟的哥哥，我都會妥協。

"你怎麼能這麼冷血？"

他失望地看着我。

"她哥哥當年是爲了把我從車底下拉出來才被撞死的！這份恩情我這輩子都還不清！"

又是這句。

五年來，這句恩情像緊箍咒一樣套在我頭上。

我直視他的眼睛。

"三年前，她腎衰竭，你說那是救命恩人的妹妹，求我捐一顆。"

"兩年前，她肺部感染，你說她呼吸器都摘不下來，求我切了半片肺葉。"

"去年，她車禍脾臟破裂，我躺在手術檯上被切掉了三分之二的脾臟。"

我指着自己的肚子，隔着衣服，那裏佈滿了像蜈蚣一樣的刀疤。

"許晏遲，我是你的未婚妻，還是你報恩的器官庫？"

他眼底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被掩蓋。

"醫生不是說了嗎，你恢復得很好，這些對正常生活沒有影響。"

"沒有影響？"

我笑了。

"我每天晚上腰疼得睡不着覺，下雨天胸口像針扎，稍微受點寒就高燒不退。"

"你管這叫沒有影響？"

他避開我的視線，語氣軟了下來，帶上了一貫的哄騙。

"驚瀾，我知道你委屈。但這次不一樣，只是心臟瓣膜。"

"醫生說了風險極小。只要做完這次，她就能像正常人一樣生活了。"

"我們馬上就結婚，我向你保證，這是最後一次。"

最後一次。

每次切開我的身體之前，他都這麼說。

"你問過醫生我活下來的概率嗎？"

"我都問過了，就是個微創，你年輕，幾天就下牀了。"

"百分之四十。"

我打斷他。

"醫生說，我目前的身體機能，做這個手術的存活率只有百分之四十。"

許晏遲僵了一下。

"不可能，晚吟查了資料，國外的成功率在百分之九十以上。"

"你是信主治醫生，還是信百度的資料？"

他不說話了。

搶救室的門開了。

護士推着輪椅出來，江晚吟坐在上面。

臉色蒼白，嘴脣沒有血色，看到我的一瞬間，眼眶立刻紅了。

"晏遲哥......"

她聲音虛弱得像一扯就斷的遊絲。

許晏遲立刻越過我，走到輪椅旁蹲下，握住她的手。

"別怕，我在。"

"晏遲哥，驚瀾姐是不是不願意？"

她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砸在許晏遲的手背上。

"不用勉強驚瀾姐了，都是我命不好。哥哥走了，我也該去陪他了。"

"別胡說！"許晏遲攥緊她的手。

"驚瀾姐已經爲了我受了那麼多苦，我怎麼還能要她的心臟瓣膜......我不如死了算了。"

她捂住胸口，急促地喘息起來。

旁邊的心率儀立刻發出尖銳的警報聲。

許晏遲慌了，回頭怒視着我。

"林驚瀾，你非要逼死她才甘心嗎！"

我冷冷地看着他們。

"對，我就是不願意。"

江晚吟的喘息猛地頓了一下，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許晏遲站起身，指着我。

"林驚瀾，你今天如果不籤這份同意書，我們的婚約就作廢！"

我看着他氣急敗壞的臉，覺得無比陌生。

五年前那個說要用一輩子疼我的男人，現在用婚姻來要挾我交出性命。

"好啊。"

我平靜地點頭。

"作廢吧。"

許晏遲愣在原地。

"你說甚麼？"

"我說，不結了。"

我轉身走向電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