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老伴花光積蓄給初戀買了電梯房，我氣得回家質問他。

兒子卻說，「媽，林阿姨退休了一個人孤苦伶仃的，爸用他的退休金給她買套電梯房怎麼了？您別這麼小氣行不行？」

兒媳也跟着幫腔：「就是，林阿姨有心臟病不能受累。您這推着車賣了三十年早餐，身體壯得跟牛一樣，就在家好好伺候爸唄。」

陳耀宗端着茶杯，滿臉理直氣壯：「我自己的錢，我想給誰花就給誰花，你一個下崗女工管得着嗎？」

我看着自己因爲常年揉麪而變形的骨關節，胸口像塞了一團破棉花。

三十年前，要不是我替他下崗，拿這筆退休金的人本該是我！

我深吸一口氣，轉身回了臥室，鎖上門。

從牀底拉出那個破舊的鐵皮盒，拿出一沓92年發行的股票認購證。

今天上午我去證券公司查過了，這些股票現在價值一千兩百萬。

陳耀宗，你的百萬退休金留給你的帕金森廠花吧。

老孃不奉陪了。

......

我將那一沓認購證整整齊齊地收進隨身的帆布包裏。

這些東西本來應該告訴他們。

可一想到平時兒子兒媳使喚我看孩子，陳耀宗更是有事沒事往初戀林婉那裏跑。

我就一個字都不想提。

門外傳來劉嬌嬌拔高的尖嗓門。

「媽！你躲屋裏幹嘛呢？小寶五點半放學，你再不去接，老師又要往我這裏打電話了！」

陳耀宗也在外面不耐煩地拍門。

「老陳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多大年紀了還學人家爭風喫醋，我和林婉清清白白，那是知己，你懂甚麼？」

「趕緊出來把廚房那筐白菜洗了，今晚小浩要喫豬肉白菜餡的餃子！」

我拉開門，冷冷地掃過客廳裏的三個人。

陳浩依然盯着手機屏幕瘋狂按着，劉嬌嬌躺在沙發上敷面膜。

陳耀宗則是揹着手，一副一家之主的派頭。

見我兩手空空，連平時常戴的防油圍裙都沒拿，陳耀宗皺起眉頭。

「你這甚麼臉色？我花我自己的退休金，你有甚麼資格甩臉子？」

我沒接他的話，直接越過他走向玄關，換上了我唯一一雙沒有油漬的皮鞋。

「接孫子、包餃子，那是你們自己的事。」

「你不是嫌我一身油煙味嗎，既然林婉乾乾淨淨，你讓她給你包去。」

陳耀宗愣了一下，隨即大怒。

「宋蘭芝！你別給臉不要臉！你一個連退休工資都沒有的老太婆，喫我的住我的，讓你乾點活怎麼了？」

陳浩終於從遊戲裏抬起頭，滿臉煩躁。

「媽你鬧夠了沒有？林阿姨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你非要跟一個病人較勁？你是不是更年期又犯了！」

劉嬌嬌一把扯下面膜，翻了個白眼。

「就是，我媽當年生我落了病根，現在我讓她來城裏住兩天她都不肯，生怕麻煩我們。你倒好，天天住這大房子裏，還不知足。」

我心底陣陣發寒。

三十年前，廠裏搞下崗分流，一個家庭只能留一個。

陳耀宗跪在我面前，說他膝蓋有老寒腿幹不了重活，說林婉已經嫁人了，他這輩子就指望這個鐵飯碗了。

我那時候信了。

從前，陳耀宗每個月按時把工資交給我。

雖然不多，但夠一家人喫飯穿衣。

直到林婉的丈夫病故之後，他開始把工資卡換成了自己的名字，說「廠裏效益不好，退休金要自己存着才放心」。

我問他那家裏開銷怎麼辦，他說：「你不是賣包子掙錢嗎？咱們家現在不缺我這點。」

今天，我從房產中介那兒拿到合同複印件的時候，手一直在抖。

不是爲那八十萬，是爲合同附件裏那行字。

贈送人陳耀宗全額出資。

他給別人的房子寫備註，寫得清清楚楚。

而跟我過了三十七年，我連他一張工資卡都沒見過。

我推開大門，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身後傳來陳耀宗中氣十足的罵聲。

「滾！有本事你別回來！離開這個家，我看你今晚睡大街喫泔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