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50歲這年，阮清歡終於走出大山，嫁給等了大半輩子的男人。

領完證，她忘了拿戒指，瘸着腿折返回民政局。

剛好聽到爲她辦理結婚證的工作人員說。

“剛剛那個瘸腿的老女人，臉色又枯又黃，那個手全是皸裂，我還以爲六七十了，誰知道才五十歲。她老公倒是挺有錢顯年輕，可惜是個二婚老男人。”

“那老男人也不是啥好東西。他的原配叫姜念，癌症剛去世不到一個月，他就再婚了。也可能那個阮清歡一直都是他的情人，所以着急領證上位。”

“但他眼光也太差了吧，自己是首富，原配是京大醫學院的教授，養個高中學歷的瘸腿小三。”

阮清歡愣住。

沈燼頭婚對象是她的養妹姜念？

可姜念不是淹死了嗎？

當年她摔斷了腿，姜念替她去拿京大的通知書，在返程的路上失足掉進了江裏。

最後，只有沈燼上了大學，她和沈燼也斷了聯繫。

直到一個月前，他重新出現，說要娶她。

阮清歡不敢深想。

她渾身發顫，轉身往外跑，剛到門口就看見一身黑色西裝，滿頭銀髮的沈燼正在和一個酷似他的少年說話。

“爸，你真和那個阮清歡結婚了？我媽那麼愛你，你就不怕我媽生氣？”

沈燼眼底閃過痛苦：“其實是你媽要我娶阮清歡的。”

阮清歡腳步一頓。

沈燼的聲音還在繼續：

“當年我喜歡的一直都是你媽。但我和阮清歡從小就說了娃娃親，她又喜歡我，我開不了口。”

“本來想着等我們三個考上大學，我就坦白一切，誰知道念念沒考上。”

“幸好，拿通知書的時候阮清歡摔傷了腿。我就想了個法子，讓念念假死頂替阮清歡上大學。物毀人亡，阮清歡不會發現。開學前，念念就一直躲在村頭的破廟裏，開學後她就頂替阮清歡上了京大。”

“大學畢業，我和你媽就結了婚。本想等阮清歡大限將至再告訴她真相，誰知道你媽先患癌症走了。臨死前，你媽哭着說對不起阮清歡，求我去找她，娶了她，算是爲她贖罪。”

“我不想你媽愧疚，就照做了。”

阮清歡猶如被一盆冰冷的水澆了個透。

所以，姜念當年是假死。

她的通知書被冒名頂替，連她自以爲愛她的沈燼，愛的也是姜念。

那她呢？

她在村裏從被恥笑是沒人要的賤貨到被嘲笑是不要臉的老女人，大半夜被賴子撬門嚇到一夜不敢睡......

整整三十多年，她算甚麼？

“爸，你會喜歡上阮清歡嗎？”

“不會。”沈燼滿臉篤定，“我只愛你媽一個人。從十五歲那年，她把昏迷的我從山上背下來救了我一命起，我就發誓這輩子只愛她。”

阮清歡瞳孔驟縮，嘴脣發抖。

那年救他的，不是她嗎？

怎麼可能是姜念？

她想去質問，紅着眼睛朝他跑過去，沒注意到旁邊突然竄出來一輛車。

直到耳邊響起“小心”的嘶吼。

她回頭，耳邊只聽到一聲巨響，整個人被撞飛出去，重重砸到地上。

一股鮮血猛地從口腔中噴出，阮清歡看着那道跑過來的身影，眼角掉下一顆眼淚。

“清歡！別睡了！大事不好了！”

阮清歡被人一把推醒，看見牆面泛黃的日曆。

1989年7月20日。

她重生了。

“清歡！你妹妹掉下江死了！你的通知書也沒了，你趕緊去看看。”

阮清歡猛地掀開被子，不顧腿傷朝外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