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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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柳氏帶着賬房進了我的院子。

十幾個婆子跟在她身後，手裏拿着箱籠和封條。

我正在清點母親留下的嫁妝。

柳氏掃了一眼，直接吩咐。

“除了兩牀被褥和幾件換洗衣裳，其他的都搬去明珠院裏。”

青黛急了。

“夫人，這些都是我們小姐生母留下的！”

柳氏瞥她一眼。

“主子說話，哪輪得到一個丫鬟插嘴？”

婆子抬手便要打青黛。

我將茶杯往桌上一放。

“你碰她一下試試。”

那婆子被我看得發怵，手停在半空。

柳氏冷笑。

“好大的威風。”

“你還沒嫁進王府呢，就擺上王妃的架子了？”

“肅王府昨夜又請了太醫，聽說王爺連藥都咽不下去了。”

“你帶這麼多嫁妝過去，是想便宜王府那些下人？”

她翻開嫁妝單子，用指甲點了幾處。

“兩間綢緞莊歸明珠。”

“城外的溫泉莊子給景行做讀書的別院。”

“這套紅寶石頭面，也留下。”

我看着她。

“你這是給我備嫁，還是抄家？”

柳氏將單子合上。

“一家人，說甚麼抄不抄的。”

“你嫁過去沒幾日便要守寡，用不上這些。”

“明珠以後要跟着裴公子出入官場，花錢的地方多。”

沈明珠也在這時進了院子。

她換了一身素衣，頭上依舊戴着那支鳳釵。

“姐姐，我知道你心裏不舒服。”

“可你去了肅王府，喫穿都有皇家供給。”

“這些鋪子放在你手裏也是浪費，不如交給我打理。”

我問她。

“你打理過鋪子嗎？”

沈明珠一噎。

“我可以學。”

“賬本看得懂嗎？”

她的臉漲紅了。

柳氏立刻護在她身前。

“她是未來的狀元夫人，自有掌櫃替她做事。”

“哪像你，一身銅臭氣。”

我點了點頭，從匣中取出母親的遺囑。

“母親臨終前已經立下文書。”

“她的陪嫁只歸我所有，沈家任何人不得侵佔。”

“遺囑在官府備過案。”

“你們今天搬走一隻箱子，明日我便去京兆府告狀。”

柳氏臉色一變。

她可以欺負我，卻不敢真把事情鬧到官府。

原配嫁妝被繼室侵佔，一旦傳開，沈明珠別說嫁狀元，連沈家的姑娘都要被人戳脊梁骨。

沈明珠咬了咬脣。

“姐姐，我們只是借用，又不是不還。”

“你何必拿官府嚇唬母親？”

我笑了。

“那你把鳳釵還我。”

她下意識按住頭上的釵。

“父親已經送給我了。”

“你想要嫁妝，我想要鳳釵。”

“要麼還我，要麼現在就滾。”

她眼淚剛掉下來，父親便陰着臉走進來。

“沈昭寧，你又鬧甚麼？”

柳氏把遺囑的事說了。

父親盯着我看了片刻，忽然命人取來母親的牌位。

“你母親的嫁妝，我可以不動。”

“但你嫁入王府後，沈家得有人照管。”

“把鋪子的契書和賬本交出來。”

我握緊手指。

“若我不交呢？”

父親接過下人遞來的火燭，湊近牌位。

“人都死了，留塊木頭也沒用。”

“你要是不聽話，我便把她的牌位劈了燒火。”

火苗燒焦了牌位一角。

青黛紅着眼跪下來求他。

我看着那張曾被母親親手擦過無數次的牌位，最終拿出了庫房鑰匙。

“好，我給。”

沈明珠立刻破涕爲笑。

“姐姐早這樣不就好了？”

她接過鑰匙，挽着柳氏去清點鋪面。

父親也滿意地離開。

等院門關上，我扶起青黛，從妝臺夾層裏取出另一本泛黃的冊子。

鑰匙可以給。

鋪子也可以暫時讓他們佔着。

可真正值錢的從來不是那些箱籠。

而是母親留下的這本私賬。

上面記着柳氏如何侵吞嫁妝，也記着父親這些年如何買官賣官、收受賄銀。

我把賬冊交給青黛。

“藏好。”

“若我出嫁前出了意外，就把它送去大理寺。”

沈家若安分，我便留他們一口氣。

若還想把我往絕路上逼，這本賬，足夠送父親去喫牢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