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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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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陪蕭錦瑟創業的第三年,她的公司終於從小破工作室搬進了寸土寸金的核心商業區大樓。

喬遷宴這天,我提着鮮花,提前來到她的新辦公室的小隔間想給她個驚喜。

聽到門外的腳步聲,我剛想出來,卻聽見她正和幾個合夥人抱怨:

“我現在一看到陸聞景那張充滿疲態的臉,就覺得喘不過氣。”

“他現在張口閉口都是成本、利潤,市儈又庸俗,和當初簡直判若兩人。”

女合夥人打趣:

“以你現在的身價怎麼不換一個?”

蕭錦瑟煩躁地揉着眉心:

“他畢竟陪我吃了三年苦。”

“要是我甩了他,傳出去對我名聲不好。”

一門之隔,我看着手裏拎着的保溫桶,突然覺得渾身發冷。

她嫌棄我如今市儈庸俗。

卻忘了她當初資金鍊斷裂時,是我在暴雨裏給供應商低頭賠笑。

爲了幾分錢的利潤在車間裏熬紅了眼,才硬生生托起了她的商業帝國。

我提着保溫桶愣在原地很久,久到門外再沒有一絲聲音,才走了出去。

放心吧蕭錦瑟,不用你爲了立人設委曲求全,這句分手我成全你。

......

“怎麼沒開燈?”

門鎖轉動的聲音打破了客廳的死寂。

晚上十一點。

蕭錦瑟摸索着按下牆上的開關。

刺眼的白熾燈亮起。

我坐在沙發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那個洗得發亮的保溫桶。

顧星淵跟在她身後走了進來。

一抹清爽的高級男士香水味瞬間蓋過了客廳裏原本沉悶的空氣。

他手裏提着一份包裝精美的食盒,印着市中心最貴的那傢俬房菜館的標誌。

“陸先生還沒睡啊?”

顧星淵換上拖鞋,聲音溫和無辜。

“錦瑟說胃疼,我特意去買了黑松露粥。”

“陸先生別介意。”

我沒理他,目光直直落在蕭錦瑟身上。

“你今天在辦公室,說的話都是真心的嗎?”

蕭錦瑟鬆開絲巾的手頓了一下。

“甚麼話?”

她眉頭皺起。

“你又去公司查崗了?”

她走過來,視線掃過桌上的保溫桶。

“你那個豬肚雞湯太油膩了,以後別送了,我喝了反胃。”

“你不是喝了反胃。”

我平靜地看着她。

“你是看着我,覺得喘不過氣。”

蕭錦瑟動作一僵。

“你偷聽我們講話?”

她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甚麼叫偷聽?”

我靠在沙發背上。

“我是公司的合夥人,也是你的未婚夫。”

“我去你辦公室,怎麼成偷聽了?”

“陸先生,你誤會了。”

顧星淵把食盒放在餐桌上,走過來打圓場。

“錦瑟只是工作壓力太大了。”

“公司剛搬進核心商業區,很多高端客戶需要對接。”

“你那套節省成本的理念,現在確實不太適用。”

他說話永遠是這種調子。

不緊不慢,溫文爾雅。

站在道德制高點,一副爲了大局着想的姿態。

但每一句都在提醒我,我跟不上蕭錦瑟的步伐了。

我看着蕭錦瑟:

“恆通的項目,你劃給顧星淵了?”

蕭錦瑟避開我的視線,走到飲水機前接了一杯溫水。

“星淵是從投行出來的,他懂怎麼和那些老總打交道。”

她喝了一口水,語氣理所當然。

“你去談,只會跟人家摳那幾分錢的利潤。”

“太跌份了。”

跌份。

我突然覺得有點好笑。

兩年前。

七月。

暴雨。

恆通的資金鍊斷裂,我們作爲下級供應商,眼看就要跟着破產。

蕭錦瑟在那個十平米的出租屋裏,急得把手裏的水杯砸得粉碎。

是我,踩着那雙磨腳的舊皮鞋,在恆通老總的車庫外站了四個小時。

雨水灌滿鞋廂,腳掌泡得發白起皺。

只爲了求對方寬限哪怕三天的賬期。

那時候,她不覺得跌份。

她抱着渾身溼透的我,紅着眼眶說以後一定讓我住進最好的房子,絕不讓我再低頭求人。

現在,她坐進了寸土寸金的核心商業區大樓。

她覺得我跌份了。

“陸聞景,你別鬧了。”

蕭錦瑟把水杯重重放在桌上,語氣不耐煩。

“明天你去商場買幾塊好點的手錶。”

“你看看你現在穿的用的,哪像個總監的樣子?”

她指了指我身上那件穿了三年的洗得發白的舊襯衫。

“帶你出去應酬,別人還以爲我苛待你。”

苛待。

這兩年,公司賺的每一分錢,我都用來補了研發和生產的窟窿。

我連一瓶超過兩百塊的剃鬚水都沒捨得買過。

現在她嫌我穿得寒酸。

“不用了。”

我站起身,把桌上的保溫桶收起來,拎在手裏。

“蕭錦瑟,明天我會去公司把手頭的項目交接清楚。”

她愣了一下。

“你甚麼意思?”

“字面意思。”

我說完,轉身朝臥室走去。

關門前,我聽到顧星淵溫和的聲音在客廳裏響起。

“錦瑟,陸先生可能只是一時接受不了身份的落差,覺得我搶了他的風頭。”

“你多體諒他。”

蕭錦瑟冷哼了一聲。

“不用管他。”

“他就是仗着陪我喫過幾天苦,總想把控我。”

“晾他幾天,他自己會想通的。”

一門之隔。

我靠在門板上,聽着外面兩人和諧的交談聲。

沒有流淚,也沒有歇斯底里。

只是覺得渾身發冷。

第二天早晨,我推開臥室門。

客廳裏空無一人。

茶几上的黑松露粥空了盒子。

我的保溫桶被推到了垃圾桶旁邊。

玄關處,蕭錦瑟的高跟鞋和顧星淵的男式拖鞋都不在了。

她帶着他去上班了。

沒有叫我。

也沒有等我。

我走到洗手間,看着鏡子裏的自己。

眼下有淡淡的烏青,皮膚粗糙,短髮隨意地凌亂着。

確實充滿疲態。

蕭錦瑟說得對,我和那個光鮮亮麗的顧星淵比起來,簡直判若兩人。

我洗了把臉,換上那套唯一的正裝。

打車去了核心商業區。

到了公司前臺,新來的小夥子攔住了我。

“不好意思先生,請出示您的預約登記。”

我看着他。

“我是陸聞景。”

“財務總監。”

小夥子愣了一下,翻了翻名冊。

“抱歉陸總,蕭總今早吩咐過,您的門禁權限需要重新覈實。”

我站在原地,看着打卡機上亮起的紅燈。

蕭錦瑟把我的門禁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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