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竹馬和哥哥第十九次爲了沈念兮把我關小黑屋後，我學乖了。

竹馬說她需要考第一拿獎學金，我就控分考第二。

哥哥把我的競賽項目讓給她署名，我也不吵不鬧。

直到學校禮堂着火那天，竹馬和哥哥第一時間衝向沈念兮。

而我被困在後臺儲物間。

消防員破門時，我左臂燒傷面積達百分之十七。

竹馬趕到病房，第一句話是：

"沈鹿，你怎麼不往外跑？非要等人救？”

哥哥站在旁邊，接話：

“念念嚇哭了，你以後別搞這麼大動靜。”

我點點頭。

"嗯，是我不小心，替我跟她道個歉。"

"下次我會早點出來，不給你們添麻煩。"

竹馬愣住。

哥哥看了我幾秒，神色複雜：“你這是甚麼態度，有情緒就鬧出來，別裝模作樣的。”

我笑了笑，沒回答。

不過是認清了現實，對他們不再有期待罷了。

......

“道歉就完了？念念因爲你昨晚做了一整夜的噩夢！”

陸行的聲音在安靜的病房裏格外刺耳。

他站在我牀尾，眉頭皺得很緊，眼裏全是煩躁。

我靠在牀頭，看着護士用剪刀一點點剪開我左臂上粘着血肉的紗布。

“是我的錯。”

“如果我不被燒傷，沈念兮就不會被嚇到了。”

我的語氣很平靜，像在說一件和自己無關的事。

護士的手抖了一下，鑷子碰到傷口，一陣鑽心的疼。

我沒出聲，連眉毛都沒皺一下。

陸行卻像是被我這副樣子激怒了。

“沈鹿，你陰陽怪氣給誰聽？”

“明明是你自己貪生怕死躲在後臺不出來，現在裝甚麼受害者？”

哥哥沈時安從門外走進來，手裏拿着一杯剛買的熱牛奶。

他把牛奶放在旁邊的桌上，看都沒看我一眼。

“念念剛睡着，你們小點聲。”

他轉過頭，視線落在我纏滿繃帶的左臂上，停頓了一秒。

“只是皮外傷，養幾天就好了。”

“念念吸入了一點菸塵，嗓子疼得厲害，你別在這個時候惹事。”

護士實在聽不下去了，忍不住開了口。

“家屬怎麼說話的？”

“百分之十七的深度燒傷，以後是要留大面積疤痕的，這叫皮外傷？”

病房裏安靜了一瞬。

陸行愣了一下，下意識看向我慘白的臉。

沈時安的眉頭也皺了起來。

但我沒等他們說話，搶先對護士笑了笑。

“沒關係的，護士姐姐。”

“現在的醫學這麼發達，做個植皮或者激光就好了，不麻煩的。”

護士看了我一眼，嘆了口氣，沒再說甚麼。

陸行的臉色卻變得很難看。

他快步走到牀邊，居高臨下地盯着我。

“你到底在鬧甚麼？”

“以前受點委屈都要鬧得天翻地覆，現在受了這麼重的傷，你跟我說沒關係？”

我抬起頭，看着這張我喜歡了十年的臉。

十年了，我以爲只要我一直跟在他身後，總有一天他能看見我。

直到大火蔓延進儲物間的那一刻。

我透過門縫，清清楚楚地看到他一腳踹開更衣室的門，把毫髮無傷的沈念兮護在懷裏。

而我拍打門板的求救聲，被他完全無視了。

“沒有鬧。”

我看着他，用沒受傷的右手拉了拉被角。

“我確實沒關係了。”

“既然念念受了驚嚇，你們去陪她吧，我這裏不需要人。”

沈時安沉着臉走過來。

“你這是甚麼態度？”

“念念是因爲誰才受驚的？你要是早點跑出來，我們會連累她被煙嗆到嗎？”

“等會兒寫一份保證書，等她醒了，親自去跟她道歉。”

要是以前，我一定會哭着問他，我是不是他的親妹妹。

但現在，我只是點點頭。

“好。”

“等我能下牀了，我就去給她念保證書。”

沈時安被我噎得說不出話來。

陸行死死盯着我，胸口劇烈起伏着。

“沈鹿，你別裝了。”

“你是不是以爲你擺出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我就會心疼你？”

“我告訴你，不可能。”

他丟下這句話，轉身摔門而去。

沈時安看了我幾秒，似乎想說甚麼，最後還是甚麼都沒說，拿起桌上的熱牛奶追了出去。

那杯牛奶，原本是他習慣性買給我的。

因爲我從小對冷水過敏，只喝溫熱的東西。

但他忘了。

病房門重新關上。

我用右手摸出枕頭底下的手機，點開一封未讀郵件。

那是麻省理工大學的保送確認書。

半個月前我就收到了，一直沒簽。

因爲陸行說，他想留在國內，讓我陪他。

我用指腹在屏幕上滑了滑，點開了確認鏈接。

在電子簽名欄裏，一筆一劃寫下沈鹿兩個字。

寫完後，我按下了發送鍵。

還有十五天。

十五天後，我就再也不用給任何人添麻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