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中了彩票大獎那天，我小跑回家，想給我媽和老公一個驚喜。

卻在客廳門前，聽見兩人壓低聲音的對話。

"真的要催眠她，讓她和小薇互換身份嗎？她要是知道了......"

媽媽的聲音帶着哽咽，我整個人僵在原地。

小薇，是我的親妹妹。

老公嘆了口氣，語氣疲憊又心虛：

"媽，沒別的辦法了。"

"小薇肚子裏的孩子是我的，這事要是讓她知道，她會崩潰的。"

我腦子嗡的一聲。

媽媽沉默了很久，聲音發顫：

"可是......催眠她讓她以爲自己是小薇，讓小薇頂着她的身份待在家裏......這也太......"

老公打斷她：

"就幾個月的事，等小薇把孩子生下來處理好，我們再把她換回來。"

媽媽擦着眼淚，點了點頭：

"我也是怕她傷心......她從小就要強，知道這事肯定受不了。"

老公握住媽媽的手，語氣篤定：

"所以纔不能讓她知道。我這麼做也是爲了保護她。"

"等換回來，我拿命對她好。"

我攥着彩票，渾身冰涼。

原來保護我，就可以肆無忌憚傷害我。

那彩票的事不說也罷，我也是在保護他們。

......

“你在門口站了多久？”

老公程宇猛地推開防盜門，臉色微微發白。

他看着我，身子下意識地擋住了客廳裏的媽媽。

我把手揣進大衣口袋。

指尖死死捏着那張薄薄的彩票。

“剛出電梯。”

我語氣如常，甚至還帶了一絲疲憊。

“今天公司事多，有點累。”

程宇的肩膀明顯鬆弛了下來。

他快步走過來，順手接過我的包。

“累壞了吧？媽今天特意燉了你愛喝的雞湯。”

他的聲音溫和又體貼。

就像過去三年的每一個普通下班日一樣。

媽媽也從客廳裏走了出來。

她的眼眶還有些發紅，眼神閃躲着不敢看我。

“夏夏回來了啊。”

她勉強扯出一個笑。

“快洗手喝湯，我去給你盛。”

我看着他們忙前忙後的樣子，沒有說話。

換好拖鞋，我走到餐桌前坐下。

程宇端着碗走過來，坐在我身邊。

“夏夏，你最近是不是壓力太大了？”

他看着我，語氣裏滿是關切。

“晚上睡覺總是驚醒，還掉頭髮。”

我端起碗，喝了一口湯。

“可能是沒休息好。”

程宇順勢握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心很熱，我卻覺得胃裏一陣翻騰。

“我託朋友聯繫了一位很厲害的心理醫生。”

“明天正好週末，我帶你去放鬆一下，做個深度睡眠理療好不好？”

我停下動作。

抬起頭看着他。

他的眼神專注而深情，滿是一個丈夫對妻子的心疼。

旁邊正在擦桌子的媽媽手頓了一下。

“是啊夏夏。”

“去看看吧，身體最重要，媽看着你這樣心疼啊。”

心疼。

我低下頭，看着碗裏飄着的油花。

“好啊。”

我聽見自己平靜的聲音。

“明天幾點？”

程宇眼裏的喜悅瞬間溢了出來。

“上午十點，我開車帶你去。”

隔天上午，我們坐在了一間裝潢隱祕的心理診所裏。

面前的心理醫生姓周，戴着金絲眼鏡。

“林女士，請躺在這張躺椅上。”

周醫生指了指旁邊的真皮躺椅。

我順從地躺了上去。

程宇站在不遠處，雙手交叉放在身前。

“醫生，我妻子就拜託你了。”

他聲音很輕。

周醫生點點頭，拉上了窗簾。

室內瞬間變得昏暗。

“現在，看着我手裏的懷錶。”

金屬的懷錶在我眼前規律地晃動。

“深呼吸。”

“閉上眼睛。”

我閉上了眼。

耳邊傳來周醫生低沉緩慢的聲音。

“你現在感覺很累，很困。”

“你在慢慢忘記過去的煩惱。”

“忘掉你的名字，忘掉你的身份。”

診所裏安靜得只能聽到我的呼吸聲。

我聽見程宇走近的腳步聲。

“現在，聽我的聲音。”

周醫生的聲音突然變得帶着一種強烈的暗示性。

“你不是林夏。”

“你是林薇。”

我的手在身側微微收緊。

“跟着我念。”

周醫生說。

“我是林薇。”

我沉默了幾秒鐘。

感覺到程宇的呼吸都停滯了。

“我是......林薇。”

我模仿着那種迷茫的語調，緩緩開口。

旁邊傳來一聲極輕的嘆息，像是徹底放下了心裏的石頭。

是程宇。

周醫生的聲音繼續傳來。

“你剛畢業，被男友拋棄。”

“你姐姐林夏，是個非常溫柔的人。”

“她和你的姐夫程宇，剛把你接回家，你非常感激他們的照顧。”

我靜靜地聽着這些荒謬的設定。

把我的身份剝奪，把我的丈夫變成別人的。

還讓我感恩戴德地接受照顧。

“記住你的身份了嗎？”

周醫生問。

“記住了。”

我輕聲回答。

“我是林薇，剛被男友拋棄，非常感激姐姐和姐夫的照顧。”

周醫生打了個響指。

“現在，醒來。”

我緩緩睜開眼睛。

裝作有些頭痛地揉了揉太陽穴。

程宇第一時間衝了過來。

他半跪在躺椅邊，眼神複雜地看着我。

“你醒了？”

他試探着問，聲音裏帶着小心翼翼的期盼。

我看着眼前這張熟悉的臉。

眨了眨眼睛。

“姐夫。”

我喊出這兩個字。

程宇的身體猛地僵住了。

但很快釋然。

他伸出手，像平時那樣想摸我的頭。

我卻微微偏開頭，躲開了他的觸碰。

“姐夫，我姐呢？”

我滿臉無辜地看着他。

程宇的手尷尬地停在半空中。

他慢慢收回手，聲音有些乾澀。

“你姐......在家裏等你。”

我點點頭，撐着扶手站了起來。

“那我們回家吧，我想她了。”

程宇看着我徹底無視他的動作，臉色變了又變。

“好。”

他轉過身去拿外套。

“我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