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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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女士，病理結果出來了。”

醫生把片子往我面前推了推。

“胰腺癌晚期，已經出現肝轉移。”

窗外陽光很好，醫院樓下有人舉着氣球給孩子過生日。

我盯着報告上的名字看了半天，第一反應竟然是，小兒子周予白下週要參加成人禮，去年的西裝可能小了，我得重新訂一套。

下一秒我纔想起來。

我的丈夫和兩個兒子，已經死了半年。

死在那場遊艇爆炸裏。

醫生問我有沒有家屬。

我搖頭。

“都不在了。”

他沉默了一下，把治療方案遞給我。

“儘快通知其他親屬吧，後續化療、住院，都需要人照顧。”

我把紙摺好，塞進包裏。

“我一個人可以。”

走出診室，律師陳默打來電話。

“周太太，周先生名下還有一筆海外信託，需要您本人登錄確認。”

“必須現在嗎？”

“拖了半年，再不處理，法國那邊會凍結賬戶。”

我站在醫院走廊盡頭，看着手機屏保上的全家福。

照片裏，周硯川摟着我的肩，大兒子周承安和小兒子周予白一左一右站在我們身邊。

那是遊艇出事前一週拍的。

周予白嫌我笑得僵，偷拍了十幾張，最後湊過來捏我的臉。

“媽，你笑一個啊，不知道的還以爲我們仨欠你錢。”

他們當然不欠我錢。

大兒子五歲高燒，是我抱着他走了四公里去醫院。

小兒子闖禍打傷同學，是我賣掉母親留下的鐲子賠償。

周硯川創業最難時，我抵押了自己的房子，陪他住過三年地下室。

我從沒想過跟他們算賬。

因爲我們是一家人。

現在，我快死了，總得把他們留下的東西處理乾淨。

回家後，我打開陳默發來的網址。

系統提示需要人臉驗證。

周硯川的遺像擺在客廳。

我把相框抱過來，對準攝像頭。

“來吧。”

我低聲說。

“你活着的時候不愛管錢，死了還得折騰我。”

驗證失敗。

我調整角度，又試了一次。

還是失敗。

第三次失敗後，頁面突然刷新，跳出一條消費提醒。

【今日消費十二萬八千元。】

【消費地點：法國聖安娜私人莊園。】

我盯着那行字，手指一點點涼下去。

聖安娜莊園我知道。

三年前結婚週年紀念時，周硯川答應補我一場婚禮。

我看中那裏，他卻說兩個孩子正是用錢的時候，沒必要浪費。

原來不是沒必要。

只是不想給我。

陳默聽完，立刻聯繫銀行。

二十分鐘後，他聲音發緊。

“賬戶不是盜刷。”

“消費時通過了周先生本人的指紋驗證。”

我沒說話。

他又補了一句。

“還有兩筆附屬卡消費，持卡人分別是承安和予白。”

我低頭看向玄關。

那裏還放着他們出事時穿過的三雙鞋。

救援隊說遊艇燒得太徹底，只找到了三塊無法辨認的殘骨。

我守在海邊半年，夜夜聽着海浪，盼着它能把他們還給我。

原來海里從來沒有他們。

我訂了最早一班飛往法國的航班。

十幾個小時後，我站在聖安娜莊園外。

裏面正在舉辦婚禮。

白玫瑰鋪滿草坪，香檳塔在陽光下閃得刺眼。

周硯川穿着我替他定製的西裝，站在花門下。

他對面的女人，是他的前妻蘇蔓。

周承安捧着戒指。

周予白笑着喊了一聲：

“媽，你今天真漂亮。”

蘇蔓紅着眼抱住他。

“這些年，媽媽最對不起的就是你們。”

周承安低聲安慰她。

“你回來就好。”

“以後我們一家四口，再也不分開。”

我站在人羣外，忽然想起他們第一次叫我媽媽的那晚。

兩個孩子睡着後，我一個人躲在廚房哭了很久。

我以爲十五年的陪伴，真的能換來一家人。

臺上的司儀笑着問：

“新郎是否願意，無論貧窮還是富有，都陪伴新娘一生？”

周硯川看着蘇蔓。

“我願意。”

掌聲響起時，我也拍了兩下。

聲音不大，卻讓離我最近的周承安回過了頭。

他看見我，臉色瞬間變了。

下一秒，他快步擋到蘇蔓面前。

“你怎麼追到這裏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