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反駁，突然看見桌上放着一本資料冊。

只一眼就感覺內容格外熟悉，我幾乎是下意識將它拿了起來。

上面是我親手整理的政策重點。

後面是市檔案館近十年的項目分析，還有我做了三千多頁真題後，歸納出來的答題框架。

甚至連我熬夜整理的二十七版面試自我介紹，也一份不少地夾在裏面。

我握着資料的手開始發抖。

“這些東西爲甚麼在你這裏？”

弟弟張了張嘴。

“姐，我......”

“是我給他的。”

媽媽回答得理所當然。

“知行身體不好，不能像你一樣天天熬夜，我們就把你的資料複印了一套給他。”

我怔怔地看着她。

這三年來，媽媽曾經反常地關心過我幾次。

她讓我把手寫筆記全部整理成電子版，說這樣不容易丟。

又讓我把資料多打印一套，說可以放在家裏備用。

爸爸還問過我，沒有基礎，照着資料複習，能不能進入面試。

那時候，我甚至因爲他們終於開始關心我的考試而感到高興。

原來那些關心，從來都不是給我的。

他們只是在利用我，替弟弟鋪路。

“你們爲甚麼不經過我同意就偷拿我的東西？”

爸爸勃然大怒：

“都是一家人，甚麼叫偷？”

“況且你現在本來就有工作，把工作讓給知行有甚麼難的？”

我望着滿屋爲弟弟準備的鮮花、氣球和蛋糕，只覺得無比荒謬。

“所以你們從知道成績那一刻開始......就已經替我做了決定，要我放棄？”

“你們知不知道，我準備了整整三年，好不容易有這一次機會！”

媽媽眼眶瞬間紅了。

“你弟從孃胎裏就有心臟病。”

“你身體這麼好，少一次機會會怎麼樣？”

“如果當初不是你在肚子裏搶了他的營養，他會這樣嗎？”

媽媽聲音驟然拔高。

“你出生六斤多，知行才四斤。”

“你被醫生先抱出來的時候生龍活虎，他卻連哭聲都像小貓一樣。”

爸爸也看着我，語氣不容拒絕。

“你比他早出生七秒，你就要負起當姐姐的責任。”

“現在只是讓你幫他最後一次。”

“不要這麼自私！”

“夠了！”

我還沒來得及反駁，站在一旁一直沒說話的弟弟說話了。

“爸，媽，別逼姐姐了。”

他擋在我面前。

“姐姐說得沒錯。”

“資料是她準備的，第一名也是她考的。你們不能逼她放棄！”

話說完，他沒再理會爸媽在身後的叫喊，拉着我出了家門。

夜風很冷。

我們沿着小區慢慢往前走。

我顧及到他身體不好，下意識放慢腳步。

他察覺到了，苦笑一聲。

“姐，你看，你還是這樣。”

“明明在生我的氣，還記得照顧我。”

我沒說話。

弟弟低下頭。

“我一直知道，爸媽對你不公平。”

“我知道你受了很多委屈。”

我的眼眶漸漸發熱，用力眨了眨眼睛，纔將淚水逼回去。

“那你爲甚麼報和我一樣的崗位？”

弟弟沉默許久，他停下腳步，聲音很輕。

“因爲我只是想試試，我能不能變得和你一樣優秀。”

“現在看來，是我想太多了。”

他朝我露出一個微笑。

“真的沒事的姐，不用在乎我。”

我看着他的笑臉，

心裏卻莫名劃過一絲異樣的感覺。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