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那天夜裏，我在枕頭底下摸到了一方帕子。

帕子角上密密地用針線繡了一行行離奇小字。

【明日你嫡姐稱病，趁衆妃探望，她會請你們的青梅竹馬，爲衆人請平安脈。】

【輪到你時，那太醫會斷你已有兩月身孕。】

【嫡姐順勢點破你久不承寵，正逢皇后徹查私會外男，你私通之罪坐實，當場杖斃。】

我心下不信，當做旁人挑撥，丟到火上燒了。

直到第二天，我剛剛被嫡姐請到她宮中坐下。

嫡姐請來的臉生太醫走到我面前，正是與我和嫡姐一起長大、青梅竹馬的男子：裴元。

他溫聲細語。

“還請才人伸手，好教下官爲您把脈。”

嫡姐坐在上頭，神情溫柔。

“是啊，青梧，近來天氣熱，宮裏人都說身體不適。這是我親自請來的太醫......”

我猛地抬頭望向嫡姐，想起帕子上細細密密的字。

【沈青梧，你與她同爲宮妃，你爲她掃清障礙，助她成爲淑妃，如今她協理六宮，卻要拿你的命來填她自己的窟窿。】

我離開座位，跪在地上。

“臣妾身體未見有疾，還是讓太醫給旁人診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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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裴元先替幾位妃嬪搭了脈，一一道“安和無礙”，衆人都笑着應承。

我冷眼瞧着。

他搭脈時，三根手指虛虛浮在人腕上，時輕時重，全無章法。

真正的好太醫，三指定脈，指力沉穩，落點分毫不差。

這人，連個初出茅廬的醫童都不如。

可旁人不懂這些。

聽他一句“安和無礙”，便都安心了。

輪到我時，他捧着脈枕走到我面前。

“沈才人，請。”

我沒伸手。

我端坐着，淡淡道：“我身子素來康健，不必勞煩。”

滿殿的目光一下子都落到我身上。

青嬋在榻上輕咳兩聲，語氣裏添了幾分不悅。

“青梧，怎的這般不識好歹？我一片心意，請太醫來給大家看看，偏你推三阻四。莫不是......你身上有甚麼見不得人的，怕診出來？”

我迎着她的目光，脣角微揚。

“姐姐這話好生奇怪。我若真有見不得人的，豈會安安穩穩坐在這裏？倒是這位太醫面生得很，我從未聽說太醫院新調了人手。把脈是要緊事，關乎身家性命，我自然要謹慎些。”

青嬋臉色微微一變。

下首的妃嬪們交換着眼色，竊竊私語起來。

“沈才人這話也在理，太醫院的人，怎的從沒見過......”

“罷了罷了，請個平安脈而已，何必這般刨根問底。”

我這一句“面生”，是有意爲之。

我要讓滿殿的人都記住，這太醫，來路不明。

等到後頭要翻案時，這便是頭一道伏筆。

青嬋眼底掠過一絲陰狠，她在錦被下攥緊了手，強壓着聲音。

“沈青梧，你這是甚麼意思？我好心請太醫來給衆姐妹診平安脈，你倒處處刁難，是信不過我，還是信不過太醫院？”

她忽地拔高了聲音。

“來人！沈才人在淑妃宮中無禮放肆，目無尊長。既是身子‘康健’得很，便罰她到殿外跪着，好好醒醒神，甚麼時候想明白了，甚麼時候再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