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高考前三天，“好運指數測試”火遍全網。

閨蜜蘇曉也將鏈接分享給我，語氣甜得發膩：

“穗穗，咱倆一起測測唄。”

我笑着回了個“好”，反手退出了聊天頁面。

只因我上輩子點進去之後——

我的好運像決堤的水，瘋了一樣往外流。

蘇曉踩着我的氣運考上清華，我被調劑到野雞大學。

她家一夜暴富中五百萬，我家破產父母離婚撕破臉。

她活成萬衆追捧的白月光，我凍死在橋洞裏爛成無人認領的屍體。

臨死前我才知道，那不是甚麼測試。

而是一款能偷運氣的邪門APP。

老天給我一次重來的機會。

我要她欠我的，連本帶利吐出來。

1.

“穗穗，咱倆一起測唄，據說90分以上高考能超常發揮哦。”

蘇曉的聲音甜得發膩，嘴裏含着一顆橘子糖。

看着她不懷好意的笑容，上一世的記憶湧入腦海——

我抱着試試看的心態點了她發來的鏈接。

測出87分，蘇曉高興地拍手說“穗穗你好厲害”。

可是高考前一天我開始發高燒，考場上腦子一片空白，每道題都像天書。

成績出來那天，蘇曉發了朋友圈，清華錄取通知書。

配文是“所有的努力都值得”。

而我，剛剛過了大專線。

家裏面也面臨破產，爸媽爲了給我湊學費，想盡一切辦法湊錢。

我媽去工地搬磚，從腳手架上摔下來，腰椎斷了，再也站不起來。

我爸天天喝酒，喝醉了就摔東西，最後拋下我們母女倆跑了。

我白天去醫院照顧我媽，晚上去飯店端盤子。

一個月三千塊，付完醫藥費就剩不下甚麼了。

冬天被辭退後流落街頭，睡在橋洞裏，餓了兩天，胃裏翻來覆去地燒。

凍死那天是臘月二十九。

臨死前手機亮了一下，是蘇曉發來的消息：

“穗穗，謝謝你啊，你的好運我就收下了。”

這時候我才意識到，那不是甚麼好運測試，而是一款能偷運勢的邪門APP。

蘇曉騙我先綁定，抽光了我的好運，踩着我上了清華。

我回過神，黑板上的倒計時寫着“距離高考還有2天”。

心臟砰砰跳着，後背全是冷汗。

那些畫面像刀子一樣紮在腦子裏，疼得我喘不過氣。

眼前的蘇曉還是那張甜美的臉，歪着頭看我，等我回答。

誰能想到這張臉下面藏着多毒的心。

我攥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行啊，你發給我。”

蘇曉眼睛一亮，立刻掏出手機。

幾秒後我的手機震了一下，她發來一個鏈接。

“穗穗，你快點開看看嘛。”蘇曉湊過來，下巴快擱到我肩膀上了。

就在這時，前桌的周然轉過頭來：

“曉曉，老師讓你去辦公室拿模考卷。”

蘇曉皺了皺眉，顯然不想走。

但她不敢不去，拍了拍我的肩膀說：

“你先看着，等我回來。”然後快步走出教室。

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嘴角的笑慢慢收起來。

教室裏吵吵嚷嚷，沒人注意到我。

我低下頭，盯着屏幕上那個鏈接。

上一世的慘痛經歷讓我早早摸清了規則：

點開邀請者分享的鏈接，綁定自己的手機號，運勢就會流向邀請者。

蘇曉是邀請人，只要我輸入手機號進行綁定，我的運勢就會流給她。

上一世我傻乎乎地綁定了，輸了自己的手機號，親手把好運送給了她。

這一世，我要換個玩法。

2.

蘇曉從辦公室回來的時候，我還在低頭看手機。

“穗穗，弄了沒？”

她一屁股坐到我旁邊，湊過來看我的屏幕。

我舉起手機，在她面前晃了晃。

屏幕上是一個空白頁面，轉圈圈轉了半天，最後彈出一行字：

“網絡加載失敗，請稍後重試。”

“學校這破網絡，甚麼都打不開。”

我皺着眉，語氣裏帶着真切的煩躁。

“我回家再弄吧，家裏網好。”

蘇曉探頭看了一眼，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她對我的回答抱有懷疑，但她不敢表現得太明顯，只是笑着說：

“那你今晚可別忘了，測完告訴我分數哦。”

“行。”

她拍了拍我的肩膀，回了自己座位。

下午最後一節自習課，教室裏亂哄哄的。

蘇曉被數學老師叫去辦公室改卷子，一時半會兒回不來。

我起身走到教室最後一排。

趙圓坐在最角落裏，面前攤着一本數學練習冊，筆尖點在一道題上，半天沒動。

她低着頭，厚厚的劉海遮住了大半張臉，校服穿在身上繃得緊緊的。

我拉開她旁邊的椅子，坐了下來。

趙圓嚇了一跳，整個人往後縮了一下，抬起頭看我，眼神裏全是戒備。

“林穗？你......你有事嗎？”

她的聲音很小，像是怕聲音大了會惹誰不高興。

我看着趙圓，想起上一世她從旁邊經過，猶豫了很久，走過來遞給我十塊錢的樣子。

她低着頭，紅着臉，說“你先拿着用”，然後轉身就跑。

十塊錢不多，但那是我在那段黑暗日子裏收到的唯一一點善意。

“趙圓，你想不想改運？”

她愣住了。

“就是那種......讓你考試運氣變好、成績往上走的那種。”

我壓低聲音。

“我可以幫你。”

趙圓盯着我看了好幾秒，嘴脣動了動，最後問了一句：“怎麼改運”

“你把手機號給我就行。別的你不用管。”

我壓低了聲音，語氣裏帶着不容拒絕的篤定。

她從桌鬥裏掏出那部屏幕碎了一個角的舊手機，打開我的聊天框發送了一串數字。

我把她的手機號存進備用機，打開那個鏈接。

輸入了趙圓的手機號，頁面跳轉了一下，彈出“綁定成功”四個字。

從這一刻起，趙圓的運勢會流向蘇曉。

我把手機收起來，對趙圓笑了笑：“好了。”

趙圓眨了眨眼：“這......這就好了？”

“嗯，等着就行。最近的你運氣會好很多。”

雖然蘇曉平時的運氣也不是很好，但是對於趙圓來講還是綽綽有餘。

回到座位，我打開APP截了一張綁定成功的圖，給蘇曉發了過去。

“弄好了。”

蘇曉幾乎是秒回：

“太好了！你的好運指數多少呀？”

“86。”我隨手編了個數字。

“哇，好高！比我高多了。”她發了一串羨慕的表情包，又說了一句：

“要是我能蹭蹭你的運氣就好了”

我關掉聊天界面，沒有理會她的消息。

3.

時間很快來到高考當天。

進考場之前，蘇曉又跑過來找我。

“穗穗，你那個測試真的弄好了吧？”她拉着我的手，語氣比平時還要親熱。

“弄好了。”

“那讓我看看——”

“手機放家裏了，沒帶。”我打斷她，笑了笑。

“怎麼，你還不相信我？”

蘇曉愣了一下，訕訕地鬆開手：

“當然相信你，我就是想看看你的好運指數漲沒漲。”

“考完再說。”

我轉身走進考場，沒有回頭。

身後傳來蘇曉的聲音：“穗穗，加油啊！”

我沒有回應。

三天考試結束。

最後一場考完出來，蘇曉站在校門口，被一羣人圍着。

她笑得很大聲，眉飛色舞地跟同學說着甚麼。

看到我出來，她立刻朝我揮手：“穗穗！這邊！”

我走過去，她一把挽住我的胳膊，聲音大得周圍人都能聽見。

“我跟你們說，我感覺這次發揮的特別好！”

旁邊幾個同學紛紛恭喜她。

蘇曉的臉紅撲撲的，眼睛裏全是得意。

“我感覺清華穩了。”她說這話的時候，下巴微微抬着，像是在宣佈一個已經確定的事實。

“對了穗穗，出分那天我家要辦升學宴，你一定得來啊。”

蘇曉拉着我的手。

“你可是我最好的閨蜜，你不來我會傷心的。”

“好，我一定去。”

蘇曉滿意地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羣裏。

口袋裏的手機震了一下。

是趙圓發來的消息：

“林穗，我覺得這次考試好像真的比平時順手很多。

好多題我居然都會做。你說，我真的可以改變命運嗎？”

我盯着屏幕看了幾秒，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打字回覆道：“相信我。”

我抬頭看了一眼天空，六月的天很藍。

蘇曉還做着她的清華夢，等升學宴那天，我要親眼看着她從雲端栽下來。

升學宴定在市中心最好的酒店。

電梯門一開，我就聽見蘇曉的聲音從走廊那頭傳過來。

宴會廳門口擺着易拉寶，上面印着蘇曉的照片，藍底白字寫着“金榜題名”。

她爸媽站在門口迎客，蘇曉媽穿了一身紅裙，脖子上掛着一串金項鍊，逢人就笑。

“哎呀，來了來了，穗穗來了。”

蘇曉媽看見我，一把拉住我的手，上下打量。

“我們家曉曉總唸叨你，說她考得好都是跟你一起復習的功勞。”

我笑了笑沒說話。

蘇曉媽轉頭招呼旁邊的親戚：

“這就是曉曉最好的閨蜜，林穗，人家學習也好得很呢。”

幾個阿姨圍過來，七嘴八舌地誇。

“曉曉這孩子真有出息。”

“聽說能上清華？”

蘇曉媽笑得嘴都合不攏：

“還不知道呢，但她自己說發揮得特別好，估分下來有七百多。”

我盯着蘇曉媽那張笑臉，勾了勾脣角。

走進宴會廳，蘇曉正被一羣人圍在中間。

她今天穿了一條白裙子，化了淡妝，整個人都在發光。

“穗穗！”

她看見我，從人堆裏擠過來，挽住我的胳膊。

“你可算來了，我等你好久了。”

4.

她臉上全是笑，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已經把清華的錄取通知書攥在了手裏。

“我爸媽請了好多人，那邊的叔叔是教育局的，那邊那個是我爸的合夥人。”

蘇曉湊在我耳邊小聲說，語氣裏全是得意：

“他們都來給我慶功。”

我順着她指的方向看過去，一桌穿襯衫的男人們正在推杯換盞。

“你爸媽真重視你。”我說。

“那當然，我可是我家的驕傲。”蘇曉揚起下巴。

她說這話的時候，蘇曉媽正好從旁邊經過，聽見了，笑着揉了一下她的頭：

“行了行了，別飄了，等分數出來再得意。”

“媽，我這分數還用等嗎？”蘇曉撒嬌地跺了跺腳，“我都估過了，七百二。”

蘇曉媽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嘴上還在客氣：

“你這孩子，話別說太滿。”

但她臉上的表情分明寫着：我女兒就是這麼厲害。

宴會廳裏的人越來越多，差不多坐滿了十幾桌。

同班的來了七八個，都是蘇曉平時關係好的那撥人。

蘇曉拉着我到主桌坐下，旁邊就是她爸媽的位置。

“穗穗，你說我能考多少分？”她歪着頭看我，嘴裏又含了一顆橘子糖。

“你不是估了七百二嗎？”

“那是我保守估的。”蘇曉眨了眨眼，“搞不好能上七百三。”

我看着她，笑了笑：“那恭喜你啊。”

蘇曉滿意地點點頭，轉頭去跟同班同學方敏說話。

方敏抬起頭，笑着說：

“曉曉，你要是真考了七百三，那就是咱們學校狀元了。”

“那不是必須的嗎？”

蘇曉的語氣理所當然，像是在說一件已經確定的事。

旁邊幾個同學也跟着附和。

“她英語特別好，估分肯定準。”

“清華穩了穩了。”

蘇曉聽得眉開眼笑，整個人靠在椅背上，白裙子的裙襬在燈光下晃來晃去。

蘇曉媽端着一杯紅酒走過來，拍了拍蘇曉的肩膀，對大家說：

“我們家曉曉啊，從小學習就不用我操心。預估分數足足七百二呢。”

蘇曉紅了臉，但嘴角壓都壓不下去。

“這孩子，以後就是清華的高材生了。”蘇曉媽舉起酒杯，

“來，阿姨敬你們這些同學一杯，謝謝你們平時照顧曉曉。”

同學們紛紛舉杯，嘴裏說着“恭喜阿姨”“曉曉太厲害了”之類的話。

我端起面前的杯子，抿了一口。

橙汁甜的發膩。

牆上的掛鐘指針一圈一圈地轉，七點就要到了。

“可以查分了！”不知道誰喊了一句。

蘇曉媽激動地站起來，掏出手機遞給蘇曉：“快快快，查查查查。”

蘇曉接過手機，神采飛揚地低下頭，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地點了幾下。

她的眼睛亮得發光，嘴角掛着必勝的笑。

頁面加載了幾秒，成績出來了。

蘇曉的笑容一點點凝固在臉上，像被人按了暫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