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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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淮扶着陳錦悅走進來，

他的手臂小心地環在她腰側，那種護着的姿態我再熟悉不過。

陳錦悅怯生生地往李淮懷裏縮了縮：“姐姐，你別怪淮哥，都是我不好。”

李淮扶她在對面沙發坐下，目光掃過我，最後落在我臉上：

“錦書，別鬧了。錦悅身體不好，受不了刺激。”

“婚約的事，當初在訂婚宴上，我對錦悅一見鍾情。所以從一開始，定下婚約的就是我和她，不是你。”

客廳裏的光線很充足，可我覺得眼前發黑。

“你在說甚麼？”

我的聲音比我自己想象的平靜，

“訂婚宴上坐在你對面的人是我。這半年籌備婚禮的人是我。你說過你愛我——”

“那些都是你以爲的。”

陳錦悅靠在李淮肩上，語氣裏帶着得意，

“姐，婚禮本來就是給我辦的。”

“當時我看你興致那麼高，我身體又不好，爸媽就說讓你幫忙籌備一下。誰知道你準備的這麼起勁。”

我看向爸爸媽媽。

他們都沒有否認。

“所以這半年，”

我慢慢說，

“我選場地、挑婚紗、定菜單、擬賓客名單——都是在幫你準備？”

“對啊。”陳錦悅眨眨眼，“反正你也沒事做。”

“那爲甚麼沒有人告訴我？”

我的聲音終於有了波動，

“哪怕一次，你們誰跟我說過一句？我爲了這場婚禮準備了足足六個月！”

“錦書，你冷靜點。”

媽媽站起來按住我的肩膀，

“我們也是爲你好。看你那麼投入，不忍心打擊你。”

“而且錦悅確實身體不好，這些操心的事你來做也是一樣的。”

一樣的。

這三個字輕飄飄的，卻把我這六個月的所有期待全部碾碎。

我看向李淮：“你呢？你爲甚麼不說？”

李淮終於正眼看我，表情甚至帶着一絲無奈：“我說過的。”

“你甚麼時候說過？”

話說一半，我忽然想起來了。

我問他婚禮地點定哪裏好，他說“你問問你妹妹”。

我問他婚紗選抹胸款還是魚尾款，他說“錦悅喜歡哪種”。

我問他伴手禮用甚麼，他說“你妹妹眼光好，讓她決定”。

我以爲他是在意妹妹的意見，原來他從頭到尾都在告訴我真相。

只是我太蠢，沒有聽懂。

爸爸又開口了，語氣已經變得不耐煩：

“事情都跟你說清楚了。趕緊把字簽了，要不是看你入戲太深，今天也不用費這一出。白白浪費大家時間。”

入戲太深。

原來在爸爸眼裏，我愛上李淮、籌備婚禮、期待婚姻，都是在演戲。

陳錦悅撇了撇嘴：

“姐，你要是覺得虧了，大不了我給你錢就是了。”

“你幫我籌備婚禮，算我僱你的，按市場價付，可以了吧？”

她催爸爸，“爸，讓她快籤，我和阿淮還要去試明天要穿的禮服呢。”

爸爸把同意書又往前推了推，鋼筆擺在一旁。

媽媽走過來，坐在我身邊，用一種“我是爲你好”的語氣說：

“錦書，只要你把婚禮讓出來，我和你爸已經託人給你物色了一個相親對象。”

“等婚禮結束就安排你們見面，絕對不委屈你。”

相親對象都安排好了。

原來他們早就在籌劃這一天，就等着我回來攤牌。

陳錦悅在那邊撒嬌：

“媽，你怎麼不給我也安排相親？我也想認識留學回來的。”

“你這孩子，”媽媽笑着嗔她，“你不是有李淮了嗎？還惦記別人？”

“那當然，我只要阿淮。”陳錦悅抱住李淮的胳膊，仰頭看他，

“阿淮，你會一輩子對我好吧？”

李淮低頭看她，眼神溫柔：“當然，我會一輩子對你好，永遠不讓你受委屈。”

這句話，他也對我說過。

在我們確定關係那天晚上，他拉着我的手，一字一句，一模一樣。

我覺得嗓子發緊，下意識去端面前的水杯。

手還沒碰到杯沿，

李淮忽然伸手攔住了我：“別喝。”

我低頭看去，杯子裏泡的是菊花茶。

我對菊花過敏，輕則起疹子，重則呼吸困難。

“這茶誰泡的？”我問。

陳錦悅靠在李淮身上，懶懶地說：

“我泡的，怎麼了？你不愛喝就別喝，誰逼你了。”

爸爸皺着眉：“錦悅好心給大家泡茶，你還挑三揀四？”

我沒有再說話，忽然不知道說甚麼。

從小到大，

媽媽會在換季時給陳錦悅燉雪梨湯潤肺，

爸爸會在出差時給陳錦悅帶各個國家的限量娃娃。

他們知道陳錦悅喜歡甚麼顏色的裙子，喜歡喫甚麼口味的菜，喜歡甚麼樣式的髮型。

我一直以爲他們只是不擅長表達關心，原來只是不擅長對我表達。

陳錦悅見我盯着她，撇了撇嘴：

“姐，你是不是心裏不舒服？不舒服就說出來，別在那兒裝可憐。”

“我沒有不舒服。”

我放下水杯，杯底磕在茶几上發出一聲輕響，

“我只是在想，你們好像都不記得我對菊花過敏。”

氣氛凝滯了一瞬。

陳錦悅先反應過來，翻了個白眼：

“你過敏就過敏唄，別喝不就行了。又不是甚麼大事，至於拿出來說嗎？”

“我看你就是心裏不滿意，故意博關注。”

“就是，”媽媽接話，“錦書，你不要這樣。你妹妹難得在家，大家好好說說話。”

李淮看着我，語氣溫和：

“錦書，你不用這樣。你如果真的介意相親，到時候我先幫你把關。你真的不用這樣。”

我看着眼前和諧的一家人，忽然覺得很累。

“好，”我說，

“我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