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我是主人撿回家的看門狗。

三年前大雪封門，裴家的老虔婆要S了我喫肉。

主人撲上來，用凍僵的手把我護在懷裏。

她咬着牙接下休書，留下一句：「寧伴忠犬討百家飯，不給無情薄倖人做羹湯。」

後來，主人開了京城最大的脂粉鋪。

給我打了一個赤金鑲玉的鈴鐺項圈。

逢人便誇：「我家碎銀，可是鎮宅招財的神獸。」

......

我叫碎銀。

主人說，碎銀能解萬千惆悵。

雖然瘸了一條後腿，但現在的我，是京城最風光的狗。

每天喫的是剔骨的精肉，喝的是羊奶。

鈴鐺一響，脂粉鋪子裏的夥計們都會笑着給我讓道。

但我從來沒有忘記那個大雪天。

還有那個砸斷我一條腿，差點要了主人半條命的棒子。

「大東家，不好了！」

小夥計阿福連滾帶爬地跑進後院，急得直拍大腿。

「裴家那個老太太，帶着幾個婦人堵在鋪子門口。說咱們新出的玉容散有毒，害得幾個婦人爛了臉，要在門口上吊呢！」

主人正在撥弄算盤，聞言手一頓。

算盤珠子發出一聲脆響。

主人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大紅杭綢褙子。

「上吊？」主人冷笑一聲，「去給她搬個高腳凳，別讓她腿短夠不着白綾。」

我立馬站起來，瘸着腿跟在主人腳邊。

一到前鋪，外面已經圍滿了看熱鬧的路人。

老虔婆坐在地上，拍着大腿號啕大哭。

「老天爺不長眼啊！沈如意這個毒婦，當年在我家就不守婦道，被我們休了。如今跑來賣黑心胭脂，坑害老百姓啊！」

老虔婆身邊站着三個用帕子捂着臉的婦人。

她們露在外面的額頭和脖子上，全是通紅的疹子。

周圍的人開始指指點點。

「如意脂粉鋪的胭脂真能爛臉？」

「你看那幾個人的臉，都腫成甚麼樣了。」

我不懂甚麼叫爛臉。

但我聞到了不對勁的味道。

主人鋪子裏的脂粉，每一味香料都是精挑細選的。

新出的玉容散自帶一股淡淡的梅花清香。

但這三個婦人身上，全是刺鼻的劣質鉛粉味。

那是城西最邋遢的雜貨鋪纔會賣的便宜貨。

她們在騙人！

主人走上前，譏誚地看着老虔婆。

「我當是誰家的狗沒拴好，跑到我鋪子門口亂吠，原來是您啊。」

老虔婆一骨碌爬起來，指着主人的鼻子罵：「你個下賤坯子！你賣毒胭脂，今天不賠我們一千兩銀子，我們就去官府告你！」

一千兩。

那能買多少肉。

主人眼神一冷：「她們爛了臉，關我如意脂粉鋪甚麼事？」

「她們用的，就是你家玉容散！」

老虔婆一把搶過旁邊婦人手裏的木盒，舉在手裏晃悠。

主人正要開口，我卻搶先躥了出去。

「汪！」

我一口咬住老虔婆的裙襬，死死往後一扯。

老虔婆尖叫一聲，手裏的木盒掉在地上，裏面的脂粉落了一地。

全是城西雜貨鋪賣的粗糙刺鼻的劣質脂粉。

人羣頓時安靜了。

主人看了一眼地上的紙包，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裴老太太，來訛錢也得下點本錢。拿着城西張麻子家兩文錢一包的鉛粉，裝進我如意脂粉鋪的盒子裏，就想訛我一千兩？」

圍觀的路人恍然大悟，紛紛鬨笑起來。

「原來是訛人的！」

「我就說如意脂粉鋪的胭脂怎麼會出問題。」

老虔婆臉色鐵青，還想狡辯：「這是後來才裝進去的，她就是用了你們家的玉容散才爛了臉！」

主人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

「阿福，拿着木盒去順天府擊鼓。就說有人聚衆鬧事，敲詐勒索商鋪。按大曆律例，訛詐千兩，當杖責五十，流放三千里！」

一聽「杖責五十」，那幾個婦人直接連滾帶爬地跑了。

「你......你給我等着！」

老虔婆指着主人，虛張聲勢地罵了一句，也轉頭就跑。

我衝着她的背影狂吠兩聲。

主人彎下腰，揉了揉我的腦袋。

「好碎銀，今晚給你加一隻燒鵝。」

我得意地搖了搖尾巴，脖子上的金鈴鐺叮噹亂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