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皇帝的萬壽宴上，試毒太監剛飲下一口我呈上的“萬壽湯”，

便猛地噴出黑血，暴斃在御前。

絲竹聲戛然而止。

跟了我五年的大丫鬟連滾帶爬地退開，突然指着我尖叫痛哭：

“娘娘，奴婢勸過您啊！

就算陛下近日專寵柔妃，您也不能在湯裏下鶴頂紅弒君啊！”

全場譁然。

龍顏震怒之下，周圍嬪妃如避瘟神般紛紛散開。

我如墜冰窟，正欲跪地重磕，求皇上徹查還我清白。

眼前卻驀地憑空浮現出幾行金色小字：

【千萬別喊冤！柔妃早已在你寢殿暗格藏了剩下的半包毒藥。】

【只要你求徹查，搜宮必定人贓並獲。下場就是凌遲處死，連誅九族！】

【上一世你便死於自證清白。這次順着她的話說，讓她編，編得越假，破綻越大。】

看清字跡的瞬間，我微彎的膝蓋硬生生頓住。

在衆人驚駭的目光中，我不僅沒跪，反而施施然站直了身子。

迎着皇帝要S人的目光，我淡淡一笑：

“是，這毒確實是臣妾下的。”

......

大殿內死寂了一瞬。

絲竹聲徹底停了。

舞姬們跪伏在角落瑟瑟發抖。

只能聽見御前那個試毒的徐公公，倒在地上無意識抽搐的沉悶聲響。

他嘴角不斷湧出黑血，濺在金磚上，觸目驚心。

蕭景淵猛地捏緊了手中的龍紋酒樽，指節泛白。

他死死盯着我，眼底翻湧着要S人的戾氣。

“蘇清晏，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甚麼？”

晚翠愣了一下。

她大概沒想到我不僅不辯解，還當衆認了罪。

但她反應極快，立刻膝行兩步，死命在地上磕頭。

“皇上明鑑啊！”

“娘娘是一時糊塗，因爲不滿您近日獨寵柔妃娘娘，這才起了S心！”

“奴婢拼死勸過，可娘娘說，只要除掉皇上，新皇登基她就是太后......”

“砰”的一聲巨響。

蕭景淵猛地將酒樽砸在晚翠身前。

酒水和碎瓷片濺了她一臉，在額角劃出一道血痕。

晚翠嚇得縮成一團，抖得像篩糠。

柔妃沈知柔驚呼一聲，順勢軟倒在蕭景淵懷裏。

“皇上息怒，龍體要緊。”

她眼眶通紅，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蘇姐姐，你平日裏雖然性子冷淡，對臣妾多有不怠，可臣妾總覺得你是個心善的。”

“你怎麼能做出這等大逆不道之事？”

“就算你恨我搶了聖寵，衝我來便是，爲何要弒君？”

周圍的嬪妃聽了，紛紛倒吸涼氣，竊竊私語聲四起。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平日裏裝得安分守己，連御花園都不怎麼逛，原來包藏禍心。”

“這是要誅九族的死罪啊。”

我沒理會這些聲音，只是平靜地看着蕭景淵。

五年了。

我在清晏宮裏抄了五年的佛經，種了五年的蘭花。

我不去爭奇鬥豔，不去乾清宮送湯送水。

我以爲只要足夠透明，不擋任何人的路，就能在這喫人的深宮裏苟活下去。

半個月前，蕭景淵偶感風寒，太后命我熬製清肺湯。

這碗萬壽湯，我在煙熏火燎的小廚房裏，親手熬了足足三個時辰。

每一道火候都盯着，生怕出了差錯。

卻沒想到，它成了別人送我上路的催命符。

“皇上。”

我迎着他暴怒的目光，聲音沒有一絲起伏。

“臣妾既然認了罪，皇上打算怎麼發落？”

蕭景淵氣極反笑。

他一把推開柔妃，大步從玉階上走下來，停在我面前。

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蘇清晏，你以爲朕不敢S你？”

“來人。”

“褫奪蘇清晏妃位，打入死牢，交由大理寺嚴審！”

侍衛立刻湧上前，冰冷的刀鞘碰到了我的肩膀。

就在他們要按住我的一瞬間，我突然開口。

“皇上要S臣妾，臣妾不敢有怨。”

“但在去死牢之前，臣妾想請李院判，再驗一驗這碗萬壽湯。”

此話一出，大殿裏再次安靜下來。

柔妃眼神閃爍了一下，從玉階上走下來。

“姐姐，你都已經當衆認罪了，何必再多此一舉折騰太醫？”

“人證物證俱在，你難道還想耍甚麼花樣，拖延時間嗎？”

晚翠也趕緊附和，聲音尖銳。

“是啊娘娘！那鶴頂紅是您親手倒進食盒的，奴婢親眼所見啊！”

我淡淡地掃了她們一眼。

“既然是我親手倒的，那這湯裏必然劇毒無比。”

“我只是想讓大家看個明白，我這毒，下得有多觸目驚心。”

蕭景淵皺起眉。

他看着我這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眼底閃過一絲疑慮。

他生性多疑，最恨被人當槍使。

此刻我反常的態度，反而讓他沒有立刻下令。

“李院判，去驗。”

李院判提着藥箱，戰戰兢兢地從人羣中鑽出來。

他走到那碗被打翻了一半的萬壽湯前。

先是看了一眼地上死透了的徐公公，然後掏出一根雪亮的銀針。

全場的目光都集中在那根銀針上。

晚翠死死咬着嘴脣。

柔妃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我看着眼前再次飄過的金色小字。

【放心讓他驗，湯里根本沒毒。】

【毒是下在試毒太監的勺子上的，她們爲了讓你頂罪，故意做局。】

李院判深吸一口氣，將銀針探入殘湯中。

一秒。

兩秒。

三秒。

李院判拔出銀針，湊近看了一眼，愣住了。

他不敢置信地用帕子擦了擦，又換了一根更長的銀針，在湯底攪和了一圈。

拔出來。

依舊雪白鋥亮。

“這......這怎麼可能......”

蕭景淵不耐煩地呵斥。

“驗出甚麼了？說話！”

李院判撲通一聲跪下，舉起手中毫無變色的銀針，聲音發抖。

“回皇上......這湯裏，無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