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早高峰的幼兒園門前，軒軒媽將一杯滾燙的豆漿潑在我臉上。

她拽過兒子擼起袖子，向圍觀人羣和幾部懟到我臉上的直播手機，

展示孩子胳膊上的青紫掐痕與密集紅點。

“就因爲軒軒不午睡，陳老師就把他拖進衛生間死命掐，還用縫衣針扎！”

周遭瞬間炸鍋。

我剛想拉園長去查監控對峙，眼前突兀彈出幾行血紅警告：

【別查監控！錄像昨晚已被她買通保安損毀，去查就是賊喊捉賊。

上一世你因此被網暴至絕望跳樓！】

【直接承認！讓她當着直播間幾萬人的面，詳細比劃你怎麼掐、用甚麼針扎的。】

我擦掉臉上的豆漿，攔下準備報警的同事。

迎着幾十個鏡頭，我看着對面的女人，反而歉意地笑了。

“對不起各位，軒軒媽沒說謊。”

看着女人驟然僵住的臉，我語氣平靜。

“軒軒身上的傷，確實是我親手弄出來的。”

......

我的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進了每一部正對着我的手機麥克風裏。

軒軒媽眼底閃過一絲狂喜，連裝出來的眼淚都停了一瞬。

她顯然沒料到我會這麼幹脆地認下。

人羣瞬間死寂。

下一秒，謾罵聲像海嘯一樣砸過來。

“你還要不要臉！連個三歲的孩子都下得去手？”

“我就說現在的幼師都是變態吧！”

“必須報警抓她！讓她坐牢！”

軒軒媽立刻拔高音量，一把將躲在身後的兒子扯到鏡頭前。

孩子嚇得渾身發抖，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她指着孩子肚子上那塊駭人的青紫，手指快戳到了孩子的皮肉裏。

“家人們聽見了嗎？她自己承認了！”

“我可憐的兒子啊，平時連句重話我都不捨得說，送來幼兒園就被這種惡魔毒打！”

她一邊哭嚎，一邊調整手機支架的角度。

屏幕上的打賞特效閃得人眼暈。

我沒有躲避那些快要戳到臉上的鏡頭。

只是伸手抹掉下巴上還在滴落的豆漿殘渣。

“我確實弄傷了他。”

我看着軒軒媽的眼睛，一字一頓。

“因爲昨天中午，如果我不狠狠勒住他的腹部，他已經被你偷偷塞在書包裏的那顆帶核車厘子噎死了。”

軒軒媽的哭聲猛地卡在喉嚨裏。

她眼神閃爍了一下。

圍觀的人羣也愣住了。

“車厘子？甚麼意思？不是打人嗎？”

“海姆立克急救法吧？那個確實會留下勒痕。”

直播間飛速滾動的彈幕出現了短暫的停滯。

軒軒媽臉色變幻，隨即猛地啐了一口。

“你放屁！”

“甚麼車厘子！我根本沒給孩子帶過那種東西！”

她上前一步，手指幾乎懟到我鼻尖上。

“你編故事也編得像一點！就算肚子上的青紫是你急救弄的，那他胳膊上這些密密麻麻的紅點怎麼解釋？”

她強行拉起軒軒細弱的胳膊。

白嫩的皮膚上，佈滿瞭如同針尖大小的刺紅。

“這可是醫生看過的，分明就是被細針扎出來的血眼子！”

“你不僅掐他，你還變態到用縫衣針扎他！”

人羣的怒火再次被點燃。

急救解釋不了針扎的痕跡。

一箇中年男人直接衝上來，狠狠推了我的肩膀一把。

我後退兩步，後背撞在幼兒園的鐵門上。

悶痛傳來。

我咬着牙站穩。

昨天中午的畫面在腦海裏一閃而過。

午休時間，軒軒偷偷躲在被窩裏喫東西。

等我發現時，他已經面色青紫，雙手死死抓着自己的脖子。

我幾乎是拼了命地抱起他，用盡全身力氣進行海姆立克衝擊。

那顆帶着血絲的車厘子吐出來的時候，我整個人都虛脫了。

我救了他一命。

現在，他的母親卻用這種方式要置我於死地。

眼前再次飄過那行血紅色的字。

【忍住！別在這個時候提昨天你帶孩子去校醫室的事。】

【校醫室的記錄已經被她銷燬了。】

【讓她繼續表演，把紅點的細節徹底說死。】

我深吸一口氣，嚥下喉嚨裏的血腥味。

“陳晚！你到底在幹甚麼！”

一聲尖銳的怒吼從人羣后方傳來。

園長王梅踩着高跟鞋，滿頭大汗地擠了進來。

她看了一眼滿屏都是“抵制本市紅星幼兒園”的直播間，臉色煞白。

“園長，你來得正好！”

軒軒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拽住王梅的袖子。

“你們老師自己都承認弄傷了我兒子，今天這事，你要是不給我一個交代，我絕不罷休！”

王梅反手握住軒軒媽的手，滿臉堆笑。

“軒軒媽媽，您消消氣，有話好好說。”

轉過頭，她看向我的眼神冷得像冰。

“陳晚，你既然承認了，就立刻給軒軒媽媽下跪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