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爸爸的手術做了四個小時。

醫生說暫時脫離危險時，媽媽腿一軟，扶着牆才站穩。

我剛把她送回病房，周母便帶着何漫來了。

周母將一本厚厚的賬冊扔在陪護牀上。

“既然你要跟小晉算賬，那我們就從頭算。”

第一頁是七年前周晉送我的生日蛋糕，二百八十八元。

往後翻，還有戀愛時的電影票、節日紅包、兩家人喫飯時他買過的菸酒。

連爸爸前年住院時收到的一箱牛奶，都被她按市價記了二百四十元。

“這些年小晉在你身上花了二十多萬。”

“八十萬扣掉這些，也沒剩多少。”

我看着那本賬，忽然想起八歲時，爸爸爲了給我買鋼琴，連續半年沒有買過一件新衣服。

媽媽總說，一家人不該把愛記成賬。

可週家從一開始就在計算，我值不值得被愛。

何漫站在一旁，臉色蒼白，手指輕輕按着心口。

“晚晚姐，你別怪阿晉。”

“我知道婚禮的錢來自你，可醫生說我的病隨時可能惡化。”

“我只想在手術前穿一次婚紗，不會搶走你的。”

不會搶走我的。

可她手裏的包是我預訂了半年的款式。

頸間的鑽石項鍊，也是周晉曾答應在我們結婚時送我的那一條。

就連她要嫁的人，都是陪了我七年的男朋友。

周晉隨後走進來，把一份聲明放在桌上。

上面寫着，我自願將八十萬元贈與他用於創業，不要求償還。

“簽了它，這件事到此爲止。”

他看了一眼重症監護室的方向。

“你爸後續治療費，我可以負責。”

媽媽猛地站起來。

“不需要！”

“我們家就算賣光東西，也不用你拿晚晚的錢施捨！”

周母冷笑。

“說得好聽，當初還不是看我兒子有本事，才把女兒和房子都貼上來？”

我沒有爭辯。

我只是拿起那份聲明，從中間慢慢撕開。

一下，兩下。

紙屑落進垃圾桶，何漫的眼淚也跟着掉下來。

周晉立刻擋在她面前。

“林晚，你衝我來，別刺激她。”

我看着他護住何漫的動作，心裏最後一點疼，也變得安靜。

我問周母。

“八十萬是甚麼時候進公司的？”

她神情一僵，脫口而出。

“又沒進周晉現在這家公司，你凍結賬戶有甚麼用？”

病房裏驟然安靜。

周晉猛地轉頭。

“媽！”

周母意識到說漏了嘴，立刻閉上嘴。

我卻已經打開錄音，將剛纔那句話重新保存。

原來八十萬元不僅沒有救公司。

它甚至從未進入過那家所謂瀕臨破產的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