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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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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以爲,我是所有人的後盾。

圈子裏誰失戀了,大半夜打電話,我必定開車去接。

誰買房差首付,我二話不說就轉賬。

上個月,圈子裏的“老小”周越說想去自駕遊。

我把自己剛提的越野車借給了他,還順手給他們加滿了油。

女友沈悠心疼我加班不能去,臨走前特意給我燉了湯,叮囑我按時喫飯。

我感動得一塌糊塗,覺得這輩子值了。

他們還車後,車門上多了道劃痕。

周越紅着臉道歉。我擺擺手說沒事,大哥不差這點修車錢。

直到我在修理廠,看到了行車記錄儀的監控。

“真佩服你悠悠,能在顧城那個缺心眼面前演這麼多年。”

沈悠喘着氣,聲音黏膩,“誰讓他人傻錢多,周越想開這輛車,我只要撒個嬌說我想去兜風,他不就把車鑰匙乖乖奉上了嗎?”

“可不是,他還真以爲我們把他當哥了呢,實際上就是個冤大頭。”

視頻裏,周越輕聲笑了一下,吻上了沈悠的脣。

屏幕發出的冷光打在我的臉上,倒映着一個瞎了五年的傻子。

......

我拔下內存卡的時候,指尖還在抖。

行車記錄儀裏那兩個人的聲音,一遍一遍,在我腦子裏回放。

沈悠說,城哥後天就回來了,你今晚別來了。

周越說,怕甚麼,他回來也是睡書房,我睡你,天經地義。

沈悠笑了,說,那你可得輕點,別讓咱兒子受驚。

周越也笑,說,兒子受驚沒關係,他爸戴着綠帽子,才該受驚。

我死死攥着那張指甲蓋大小的卡,胃裏翻江倒海。

沈悠她居然懷孕了。

我趴在方向盤上,乾嘔了很久。

可我還是把它貼身收好。

我深吸一口氣,把所有的表情,都摁回一張平靜的臉裏。

推開門的那一瞬,滿屋的燈,“啪”地炸開。

綵帶、禮炮、尖叫,劈頭蓋臉砸下來。

“驚喜!!”

“城哥生日快樂!”

“不對,是雙喜臨門!”

我站在玄關,看着滿屋子的人,喉嚨裏泛起腥甜。

客廳里拉着橫幅,寫着“歡迎城哥回家,恭賀城哥當爹”。

沈悠捧着一束花,踩着高跟鞋走過來,眼眶紅紅的,像受了天大的委屈,終於等到了靠山。

她把手搭上我的胳膊,聲音又軟又嬌。

“城哥,你終於回來了。”

“我有個好消息要告訴你,你聽了,別太激動。”

她低下頭,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我......懷孕了。”

滿屋子安靜了一秒,然後炸開。

“城哥要當爹了!”

“我就說嘛,沈悠最近怎麼老挑酸的喫,原來是懷上小城哥了!”

“恭喜恭喜!城哥這趟生意,談得值!”

我看着她含羞帶怯的臉,看着她那隻放在小腹上的手。

那個肚子裏,裝的是周越的種。

我低頭,也笑了。

“真的?”

“太好了。”

沈悠眼睛一亮,撲過來抱住我。

“城哥,我就知道你最疼我!”

然後周越就衝過來了。

他紅着眼眶,一把把我從沈悠懷裏拽出來,死死抱住。

“城哥!哥!你聽見了嗎!你要當爸爸了!”

“我、我他媽這輩子沒這麼高興過!你是我見過最幸福的男人!”

他抱得那麼用力,肩膀都在抖。

我聞着他身上那股熟悉的香水味。

和沈悠身上的,一模一樣。

我垂着眼,沒動。

餘光裏,周越那隻手,正搭在沈悠的腰上。

不是朋友間那種客氣的搭法。

是那種,從後面環過去的、帶着佔有慾的搭法。

我的指甲,掐進掌心裏。

掐出一道道血印。

大劉在旁邊起鬨。

“城哥你愣着幹嘛!高興傻了是吧!”

“來來來,拍個全家福!城哥坐中間,嫂子坐邊兒上!”

女閨蜜也在笑,笑得花枝亂顫。

“城哥,你可真行,出去談個生意回來就當爹了,這運氣,嘖嘖。”

“要我說啊,你可得好好謝謝嫂子,她爲了等你,白白消耗了五年青春呢。”

她說完,自己先咯咯笑起來。

滿屋子的人,也跟着笑。

只有我知道,那笑聲裏,藏着多大一個耳光。

鏡頭懟到我臉上,我扯出一個笑。

快門響的那一下,我聽見自己心裏,有甚麼東西碎了。

可碎得很有條理。

我把它一片一片,收進那張內存卡里。

散場的時候,沈悠把我拉進臥室,關上門。

她坐在牀邊,絞着手指,欲言又止。

“城哥......我有個事,想跟你商量。”

“你別生氣啊。”

我坐在她對面,看着她。

“你說。”

沈悠抬起頭,眼圈又紅了。

“我懷孕了,醫生說孕 酮低,容易流產,我天天心慌,晚上都睡不着。”

“我知道你最疼我,你能不能......把咱倆那套婚房,過戶到我名下?”

“我就是想要個安全感,等孩子生下來,我再還給你。”

我看着她,看着她那雙水汪汪的眼睛。

那是騙了我五年的眼睛。

我說:“好。”

沈悠愣了一下,隨即撲過來,在我臉上親了一口。

“城哥你真好!”

還沒等我擦掉臉上的口紅印,她又開口了。

“還有一件事。”

“周越......他最近搞了個創業項目,缺啓動資金,天天愁得睡不着。”

“他可是你親兄弟,你不能看着他被錢逼死吧?”

“你手上那個天匯項目,你不是說就是個雞肋嘛,反正你也不想要了,不如送給他?”

“就當給咱乾兒子的乾爹,鋪條路嘛。”

她看着我,一臉天真。

彷彿那是甚麼天經地義的事。

天匯項目。

我拼了三年,喝了多少酒、熬了多少夜、跪了多少人,纔拿下來的核心項目。

整個公司,就靠它喫飯。

在她嘴裏,成了“雞肋”。

送給周越,成了“鋪路”。

我嚥下喉嚨裏的血腥味,笑了。

“好。”

“過戶協議和轉讓書,我明天安排人擬。”

沈悠高興得差點原地轉圈。

“城哥,我就知道你最疼我!”

“我肚子裏的孩子,以後一定最孝順你!”

她說着,又摸了摸肚子。

那裏面,是周越的孩子。

我走出臥室,在陽臺上站了很久。

夜風灌進領口,冷得我骨頭疼。

我掏出手機,給早就等着我的律師,發了條消息。

【協議裏,按之前說的,留口子。】

【每個口子,都要致命。】

律師回得很快。

【放心,一個都跑不掉。】

我收起手機,抬頭看着天。

一個月。

我給他們一個月。

讓他們把從我這裏拿走的東西,連同他們自己,一起。

萬劫不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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