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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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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硯哥兒喊完那聲娘,滿桌子的人都傻了。

靖安侯沈崢剛端起的茶,又原樣灑回了杯裏。

婆母捂住嘴,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沈珩臉色複雜地看着我。

“他只是餓糊塗了,你別當真。”

我把硯哥兒從肩膀上抱下來。

“咋的,他喊的娘是你?”

沈珩被噎得沒話說。

我低頭一看,硯哥兒面前擺的還是清粥。

一碗粥稀得能照人影,旁邊放着兩碟綠葉子。

我拿筷子攪了一圈,愣是沒撈着幾粒米。

“你們侯府遭災了?”

沈崢皺眉。

“何出此言?”

“沒遭災,咋把孩子餓成這樣?養貓都不能拿洗鍋水糊弄。”

管廚房的徐媽媽臉色一沉。

“夫人有所不知,小公子命格特殊,清虛道長交代過,不能碰葷腥血食。”

“否則會招來惡鬼。”

我指了指硯哥兒瘦得凹下去的小臉。

“鬼招沒招來我不知道。再這麼喫,他倒是快成鬼了。”

我挽起袖子去了廚房。

半個時辰後,一鍋酸菜白肉咕嘟咕嘟冒起了熱氣。

我又剁碎豬肝,拌上蛋羹,蒸得軟嫩噴香。

香味飄出廚房,連守門的小廝都直咽口水。

硯哥兒坐在竈邊的小板凳上,鼻尖一聳一聳的。

我舀了一勺肉羹,遞到他嘴邊。

他想喫,卻又盯着桌子底下不動。

他小聲說。

“下面有個小孩沒有腦袋,一直看我的碗。”

我索性舀起那勺肉羹,自己一口吃了。

“瞅啥瞅?想喫自己投胎去。”

“這碗是我兒子的,活人還沒喫飽,哪輪得到鬼搶?”

硯哥兒嘴角動了動。

他終於張開嘴,喫下第一口。

那雙總是灰濛濛的眼睛,一下亮了。

我正要喂第二口,一隻手突然橫過來,打翻了碗。

清虛道長站在門口,身後跟着兩個小道童。

肉羹灑了一地。

硯哥兒望着空碗,剛亮起來的眼神又暗了。

我緩緩放下勺子。

“你最好給我個不揍你的理由。”

清虛一甩拂塵。

“貧道是在救他。血食聚陰,小公子喫得越多,招來的惡鬼便越多。”

他手腕一晃,袖中銅鈴叮叮作響。

硯哥兒聽見鈴聲,突然抱住腦袋。

清虛立刻喊道:

“看見沒有?邪祟已經被血食引來!”

婆母和沈崢聞聲趕來。

沈珩也拔劍擋到硯哥兒面前。

我上前攥住清虛的手腕,反手一擰。

他慘叫一聲,銅鈴落到我手裏。

鈴聲停了。

硯哥兒的顫抖也跟着停了。

我當着衆人的面,再次搖鈴。

硯哥兒剛平靜的臉立刻慘白。

我把鈴鐺懟到清虛臉前。

“招鬼的是肉,還是你這破鈴?”

清虛額頭冒汗。

“此鈴只是爲了讓小公子適應陰魂......”

我一腳把銅鈴踩扁。

“適應?你拿鬼嚇他,再裝模作樣來驅鬼。”

“咋的,自己放火再救火,好顯得你尿得遠?”

廚房裏死一般安靜。

清虛臉都綠了。

沈崢盯着地上的碎鈴,聲音冷下來。

“道長,你給硯哥兒治了三年。”

“爲何從未提過此事?”

清虛支支吾吾,說甚麼以毒攻毒,破而後立。

我指着硯哥兒。

“治了三年,人越治越瘦,鬼越治越多。就你這本事,給豬看病都得讓豬攆二里地。”

婆母當場讓人把清虛請了出去。

我重新蒸了一碗肉羹。

硯哥兒喫得乾乾淨淨,最後還特意留下一小口,放在桌角。

那天夜裏,我剛躺下,門外便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門一開,硯哥兒抱着小枕頭站在外面。

他的腳邊還跟着一團我看不見的黑影。

可他沒哭,也沒抖。

他仰起臉,小聲問我:

“娘,我能跟你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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