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未婚夫陸祁年爲給他青梅葉如初出氣，用剪刀絞爛了給我的蘇繡聘禮。

只因葉如初誣陷我找人毀了她的臉。

無論我怎麼辯解，他都不信。

滿堂的繡娘白了臉，噤若寒蟬。

陸祁年命繡娘將最奪目的那塊帝王綠孔雀翎剝離出來。

對我交代：

“如初下週要見客，這塊翎羽做把團扇，剛好能替她遮一遮傷痕。”

他指了指地上的殘絲廢錦：

“主圖毀了不吉利。”

“就用這些剪斷的廢線，給你打個平安結吧。”

幾根沾灰的廢線，買斷了我滿腔的待嫁之心。

後來我爲了家族，在這場無愛的婚姻裏枯萎病死。

下葬那天大雪紛飛，他陪葉如初在工坊修補染灰的團扇。

而我的骨灰盒上，只搭着那根褪色鬆散的平安結。

再睜眼，我回到了陸祁年舉起剪刀那一刻。

他比劃着孔雀的翎羽，偏頭看向我：

“庭筠，如初需要......”

我將訂婚戒指摘下，擱在蘇繡屏風前。

“全部都拿去吧。”

“陸太太的位置也給她。”

......

我將戒指摘下，輕輕放在殘破的蘇繡屏風前。

金屬戒圈觸碰木質底座，發出一聲微響。

陸祁年舉着剪刀的手僵在半空。

鋒利的刀口還掛着半截被絞斷的金絲線。

他偏過頭，眉頭不悅地皺了起來。

“溫書儀，你又在鬧甚麼？”

他把剪刀隨手扔在紅木桌上。

剪刀砸出沉悶的聲響，在安靜的工坊裏格外刺耳。

“不過是借你一塊布，你至於拿退婚來威脅我？”

他居高臨下地看着我，眼裏滿是煩躁。

“如初的臉是因爲你才被劃傷的。”

“她下週要參加國風晚宴，沒有這塊孔雀翎做遮擋，她怎麼見人？”

我平靜地看着他。

看着他眼底理所當然的偏袒。

“我再說一次，她臉上的傷跟我無關。”

“警察都已經結案了，是她自己沒站穩摔在了碎玻璃上。”

陸祁年發出一聲冷笑。

“警察結案，是因爲你溫家手眼通天，找了替罪羊。”

“如初膽子那麼小，連只蟲子都怕，怎麼可能自己往玻璃上撞？”

他往前走了一步，皮鞋踩在那些被剪碎的繡線上。

那是我熬了整整半年，一針一線繡出來的孔雀翎羽。

現在成了他腳下的垃圾。

“書儀，你以前不是這麼惡毒的。”

他的語氣裏透着深深的失望。

“這幅繡品本來就是死物。”

“用它換如初的一個心安，你不虧。”

我看着他踩在線上的腳，沒說話。

他似乎覺得我的沉默是一種妥協。

語氣放緩了一些，帶上了慣用的施捨意味。

“我知道這幅畫你繡了很久。”

“大不了我明天讓助理去拍賣行，把那條‘海神之淚’拍下來補償你。”

“一條粉鑽項鍊，抵你這破布幾百張了吧？”

他伸手想來碰我的臉。

“乖一點，別再讓我爲了這種小事頭疼。”

我往後退了半步，躲開他的手。

他的手頓在半空，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溫書儀，你別得寸進尺。”

手機鈴聲突然響起。

是葉如初的專屬鈴聲。

陸祁年臉上的陰霾瞬間消散，換上了極其溫柔的表情。

他接起電話。

“如初，怎麼了？”

電話那頭傳來低聲的抽泣。

“祁年哥哥，我的臉好疼。”

“是不是溫姐姐不高興了？都是我不好，我不要那把扇子了。”

“你別爲了我和溫姐姐吵架，我明天就搬出陸家。”

陸祁年的神色立刻變得緊張。

“別胡思亂想，她答應了。”

“你在醫院乖乖等我，我馬上過來。”

他掛斷電話，看也不看地上的廢線。

直接轉頭看向旁邊的管家。

“把屏風上那塊主圖裁下來，送到如初的病房。”

“剩下的垃圾掃出去。”

管家低下頭，大氣都不敢出。

陸祁年轉身走到門口，停下腳步。

他回頭看了我一眼，視線落在那枚訂婚戒指上。

“戒指我先替你收着。”

他走回去，把戒指揣進西裝口袋。

“等你哪天想通了，自己來醫院跟如初道歉。”

說完，他大步流星地離開了工坊。

沒有一次回頭。

門被關上，外面的冷風灌進來。

我看着滿地狼藉。

管家小心翼翼地走上前。

“溫小姐，這......”

“按他說的做。”

我轉過身，走向洗手檯。

擰開水龍頭，仔細地洗着剛纔被他呼吸掃過的手背。

“溫小姐，您別跟陸總置氣。”

管家在背後勸慰。

“葉小姐畢竟受了傷，陸總也就是一時心急。”

“等過幾天他氣消了，自然會來接您回家的。”

我關掉水龍頭，抽出紙巾擦乾手。

看着鏡子裏自己平靜的臉。

“他回不回來，我都不要了。”

我把紙巾扔進垃圾桶，淡淡開口。

“隨你的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