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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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接進武安侯府時，人人都說我是傻福氣。

我心智長得慢。

別人怎麼活，我便怎麼學。

小時候見嬤嬤守夜不喫飯，我跟着忍了半日。

結果宮宴上的武安侯蕭鐸，連吐三口血，嚇得太醫跪了一地。

從那以後，我就被蕭鐸護的密不透風，不讓任何人靠近。

可他奉旨平亂後，侯府來了個穿書表妹。

她說自己纔是書裏女主，而我只是早死原配。

第一天，她就當着全府女眷摔碎我的合巹玉佩。

“姐姐一個癡兒，也配佔着侯夫人的位置？”

“今日你若肯跪祠堂受家法，我便許你繼續留在府裏。”

老夫人偏疼她，命人取來藤條。

表妹先輕輕抽了自己手心一下，眼淚立刻掉下來。

“規矩就是這樣，姐姐學會了嗎？”

我點點頭。

學會了。

我接過藤條，掄圓胳膊，照她的樣子往自己掌心抽。

府里人都在等我哭。

剿匪戰場上，剛剛斬下匪首首級的武安侯，卻突然掌心炸痛，長刀脫手。

表妹還嫌不夠，按住我的肩。

“用力些，沒響怎麼叫認錯？”

我聽話地舉高了藤條。

......

“啪！”

清脆的悶響在空曠的祠堂裏炸開。

我掄圓了胳膊，藤條結結實實地抽在我的左手掌心。

宋知意按着我肩膀的手猛地一哆嗦。

“你這傻子，讓你打你就真打這麼狠？”

我疑惑地歪了歪頭。

“你剛纔說，用力些才叫認錯。”

“你......”

宋知意被噎得翻了個白眼。

坐在黃花梨木太師椅上的老夫人，重重地擱下茶盞。

“知意，不必同這癡兒廢話。”

“她既摔了你的合巹玉佩，受家法也是理所應當。”

我低頭看了看青磚地上的碎玉。

那明明是我的玉佩。

而且是宋知意自己砸在地上的。

但我沒反駁。

因爲娘臨死前交代過。

別人做甚麼，我學甚麼，就不會挨餓受凍。

我轉過頭盯着宋知意的眼睛。

她剛纔拿藤條輕輕抽了自己一下，眼淚立刻就掉下來了。

我還沒哭。

我得學全套，不能半途而廢。

我努力瞪大眼睛使勁擠了擠。

手心雖然紅了一片，卻一點都不覺得疼。

我轉頭看向老夫人身邊站着的桂嬤嬤。

“嬤嬤，你過來掐我一下。”

桂嬤嬤嚇得老臉一白，後退了半步。

宋知意冷笑一聲，上前捏住我的下巴。

“姐姐這是在裝可憐嗎？”

“侯爺遠在百里之外剿匪，你這副楚楚可憐的樣子做給誰看？”

我眼睛一亮。

原來這叫裝可憐。

我立刻學着她的樣子，也伸出右手，一把捏住她的下巴。

“姐姐這是在裝可憐嗎？”

我一字不差地學着她的語調。

連她嘴角那抹譏諷的弧度，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宋知意臉色鐵青，用力拍開我的手。

“你敢學我說話！”

“你敢學我說話！”

我也用力拍開她的手。

宋知意氣得渾身發抖，轉頭撲到老夫人的膝蓋上。

“姑母，您看她！”

“她不僅不知錯，還如此折辱我。”

我立刻轉身。

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撲到老夫人的另一個膝蓋上。

老夫人被我結結實實地撞了一下。

她悶哼一聲，手裏的茶盞差點扣在自己臉上。

“你這瘋婦，給我滾開。”

老夫人氣急敗壞地抬腳，踹在我的肩膀上。

我順勢在地上滾了一圈。

拍了拍裙襬上的灰塵，安安靜靜地跪好。

宋知意看着我，眼底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惡毒。

“姑母息怒，姐姐畢竟心智不全，不懂規矩也是有的。”

“不如讓知意親自教教姐姐規矩？”

老夫人揉着發酸的膝蓋。

她無比厭惡地瞥了我一眼。

“你心善，若是能把這傻子教得像個人樣，也算你大功一件。”

宋知意起身，理了理水紅色的裙襬。

走到我面前。

“姐姐，我們來玩個遊戲好不好？”

我點點頭。

“好。”

宋知意轉頭吩咐丫鬟。

丫鬟端來一盆剛燒開的滾燙茶水。

“做侯府的主母，最重要的是遇事不驚。”

“姐姐，我們來比誰端茶端得穩。”

她端起旁邊的一個小茶盞。

手指在杯壁上輕輕碰了一下，立刻縮回手。

“哎呀，好燙。”

我看着那盆在咕嘟咕嘟冒熱氣泡的茶水。

走過去，雙手直接端起那個滾燙的青瓷盆。

......

與此同時，剿匪的戰場上。

正拉弓搭箭的武安侯蕭鐸，雙手手背突然像被潑了滾油。

瞬間燙起一大片駭人的水泡。

弓弦崩脫，箭矢射偏。

蕭鐸疼得倒抽一口涼氣，險些從馬背上栽下去。

“侯爺！”副將驚呼。

蕭鐸死死盯着憑空潰爛的雙手，立刻明白了一切，聲音都在發抖。

“京城出事了......備馬，立刻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