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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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媽最喜歡比較。

小學我考全班第一，媽媽說佳佳是年級第一。

初中我拿奧數金獎，爸爸又說我只會學習，不像表姐鋼琴十級。

後來我鋼琴十級，考上名校，二十六歲做到部門負責人。

他們還是不滿意。

“劉阿姨家的女兒年薪百萬。”

“你堂姐孩子都會叫外婆了，你連婚都沒結。”

我把他們誇過的人全記下來。

佳佳成績好，表姐多才多藝，婷婷結婚早。

我想，只要把她們的優點都學會，我也能成爲爸媽口中的別人家的孩子。

直到媽媽生日。

我高燒三十九度，醫生讓我住院。

媽媽卻在羣裏說：

“婷婷坐四小時飛機都知道回來。”

“我養個女兒有甚麼用？”

我拔掉輸液針趕回家，卻倒在馬路邊。

再睜眼，我成了媽媽腦子裏的完美女兒系統。

【宿主對女兒滿意度低於1%。】

【是否開啓完美女兒匹配？】

媽媽只愣了幾秒。

“開。”

那一刻我才知道。

我死後的第一份任務，是替媽媽找一個。

比我更好的女兒。

......

媽媽剛掛掉給我的電話。

“還不接。”

“說她兩句就鬧失蹤，越大越難管。”

爸爸冷哼。

“別找了，都是慣的。”

我死死盯着眼前那行字。

【宿主對女兒滿意度：0.7%。】

終於忍不住用系統的聲音問：

【您真的......對自己的女兒這麼不滿意嗎？】

明明是冰冷的電子音。

最後幾個字，還是控制不住地發顫。

媽媽想都沒想。

“當然。”

我心口猛地一縮。

“她有甚麼能讓我滿意的？”

“小時候成績比不過佳佳，才藝比不過思思。”

“工作比不過劉姐女兒，結婚又比表姐晚。”

“現在更厲害，我過生日說她兩句，就敢玩失蹤。”

爸爸嘆氣。

“教育失敗。”

“這就是咱倆養出來的失敗作品。”

失敗作品。

我差點笑出聲。

十八歲高考出分那天，爸爸明明拿着我的成績單，挨個給親戚打電話。

“全省第七！”

“我閨女！”

原來全省第七。

也只是失敗作品。

媽媽反而拍拍爸爸。

“算了，孩子都是白眼狼。”

爸爸安慰她。

“咱倆還有彼此就夠了。”

“女兒白養就白養吧。”

兩個人竟然笑了。

我站在他們中間，突然覺得自己這二十七年特別多餘。

我緩緩開口。

【那您......想要甚麼樣的女兒？】

媽媽立刻來了精神。

“先得孝順。”

“就婷婷那樣，坐四小時飛機都知道回來給媽媽過生日。”

她冷笑。

“哪像我這個，養她還不如養條狗。”

我心裏忽然生出一點不甘。

可能她從來沒認真看過，我爲她做過甚麼。

如果全攤開呢？

她會不會承認一次，我其實沒那麼差？

【是否調取雙方真實經歷對比？】

“調。”

白光亮起。

去年媽媽手術。

我請假陪了七天。

白天買飯、擦身，夜裏她吐，我跪在地上收拾。

困得靠牆都能睡着。

整月績效全扣。

第七天下午，婷婷提着牛奶進來。

削了個蘋果。

坐了二十分鐘就走了。

畫面結束。

我死死看着媽媽。

這次總該看見我了吧。

【請爲婷婷的孝順評分。】

“九十六。”

【請爲許泠溪評分。】

媽媽想了想。

“四十二。”

我腦子嗡的一聲。

四十二？

我陪了七天。

她來了二十分鐘。

我甚至沒及格。

我不死心。

【原女兒實際付出遠高於候選人，是否重新評分？】

媽媽皺眉。

“不改。”

我急了。

【原女兒陪護七天七夜，並損失整月績效，是否重新......】

【警告：系統執行者不得誘導宿主。】

電流猛地劈進靈魂。

我疼得聲音都散了。

可還是不甘心。

【如果......再考慮一次呢？】

第二道懲罰驟然落下。

媽媽聽不見我的慘叫，只不耐煩地說：

“有甚麼好考慮的？”

“我是她親媽。”

“她照顧我不是應該的嗎？”

“婷婷跟我沒血緣，人家肯來二十分鐘，那才叫有心。”

爸爸也點頭。

我忽然說不出話。

原來別人做一點，叫有心。

我做再多，都叫應該。

【是否兌換婷婷的孝順特質？】

“兌換。”

半空中，模糊的人影亮起第一塊光。

【完美女兒塑造進度：20%。】

【孝順：婷婷。】

那一瞬間，我腦子裏像突然空了一小塊。

說不清少了甚麼。

只是心口悶得喘不上氣。

我忍不住問主腦。

“我明明已經沒有身體了。”

“爲甚麼......”

“心裏還是這麼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