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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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躁狂攻擊型人格，

這是兒童行爲矯正師媽媽親自下的診斷。

只因六歲那年，剛來我家的繼妹搶走媽媽送的娃娃，

我哭着說了一句：“我不想要妹妹。”

媽媽臉色立刻變了：“顧棠，你的佔有慾已經發展成攻擊傾向了。”

她把我關進沒窗的小房間，讓我學會分享。

九歲那年，繼妹把自己胳膊掐青，哭着說是我打的。

我急得大喊不是我，媽媽卻按住我的肩：

“聲音越大，攻擊性越強！”

她讓我戴着隔音耳罩坐在牆角，直到哭不出聲。

後來，媽媽的矯正中心來了很多家長參觀。

繼妹從樓梯上滾下去，指着我哭：

“姐姐推我。”

頭頂的監控能證明我沒有，

可媽媽沒有多問一句，她把我拖進冷靜室：

“正好給大家示範，攻擊型兒童該怎麼處理。”

門鎖落下時，我聞到了一股很重的消毒水味。

我拍門說裏面喘不過氣。

媽媽站在門外，聲音專業又溫和：

“這是她在用身體反應反抗規則。”

“大家不用慌，十分鐘後她就會安靜。”

可媽媽。

第五分鐘的時候，我就已經安靜了。

不是因爲我學乖了。

是因爲我再也喘不上氣了。

......

我的手還貼在門板上。

指甲縫裏全是血。

可我已經感覺不到疼了。

身體輕得像一張紙，我慢慢飄了起來。

然後，我看見自己蜷在冷靜室地上。

嘴脣發紫，眼睛半睜着，胸口再也沒有起伏。

門外，有家長小聲問：

“顧老師，裏面怎麼沒聲音了？真不用看看嗎？”

媽媽看了眼牆上的計時器。

還剩四分鐘。

她語氣很穩：

“安靜是好事，說明她開始接受規則了。”

“這種孩子最會拿哭鬧嚇唬大人，你一心軟，她就贏了。”

繼妹顧柔靠在她懷裏，胳膊上包着紗布。

其實她只是擦破一點皮。

可媽媽抱她抱得很緊。

“柔柔別怕，媽媽不會再讓她傷害你。”

我站在她們面前，急得發抖。

媽媽，我沒有推她。

監控就在樓梯口，你看一眼就知道了。

一個年輕助教忍不住往冷靜室走。

“顧老師，我剛纔聽見裏面好像有東西倒了。”

媽媽一把按住她。

“你第一天來嗎？”

“攻擊型孩子最會製造動靜，她就是想讓我們進去。”

助教臉色發白。

“可這間冷靜室剛消過毒，通風還沒完全開，她會不會......”

“不會。”

媽媽直接打斷。

“顧棠從小就這樣，稍微不順心，就說胸悶、喘不上氣。”

她轉向那些家長，聲音又專業起來。

“這叫軀體化反抗。”

“孩子嘴上鬥不過你，就讓身體替她撒潑。”

我撲過去想拉她。

可我的手從她身體裏穿了過去。

媽媽，不是撒潑。

我有哮喘。

十二歲那年，我第一次發作，醫生讓你隨身給我備急救噴霧。

可後來，只要我一拿藥，你就皺眉。

“又來了？”

“顧棠，你是不是覺得一喘氣，所有人都得圍着你轉？”

進冷靜室前，我死死攥着噴霧不肯鬆手。

媽媽當着所有人的面，從我手裏奪走。

“今天誰都不許配合她演。”

現在，那支噴霧正躺在她包裏。

顧柔低頭看見包口露出的藍色瓶身，小聲說：

“媽媽，姐姐的藥......”

媽媽把包鏈拉上。

“那不是藥。”

“那是她控制別人的工具。”

十分鐘終於到了。

媽媽打開門。

濃烈的消毒水味一下湧出來。

幾個家長立刻捂住鼻子。

助教第一個衝進去，蹲下摸我的脖子。

下一秒，她聲音都變了。

“顧老師！她沒脈搏了！”

媽媽站在門口，眉頭皺起。

不是害怕。

是厭煩。

“顧棠。”

她冷冷叫我。

“別裝了。”

“這麼多人看着，你還要鬧到甚麼時候？”

助教已經嚇哭了，顫着手給我做心肺復甦。

“快打120！快啊！”

媽媽卻攔了一下。

“等一下。”

所有人都看着她。

她盯着我一動不動的身體，聲音壓得很低。

“她最擅長的就是裝死。”

“先別讓她發現這招有用。”

助教崩潰地吼：

“顧老師！”

“她是真的沒呼吸了！”

媽媽的臉色終於變了。

可她第一眼看的不是我。

而是那些舉着手機的家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