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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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母去世後，留下十把繼承鑰匙，讓我和蘇明珠輪流選。

蘇明珠先拿走黃金鑰匙，打開了裝有股份的金匣。

輪到我時，母親按住我的手。

“知微，你和我們有血緣，以後甚麼都會有。”

“明珠現在甚麼都沒有了，你先讓她一次。”

第二次，父親說她更需要老宅。

第三次，他們說祖母的珠寶，本就該留給陪了她二十年的人。

母親每次都答應，下一把一定給我。

我信了九次，也讓了九次。

最後，蘇明珠抱走九隻寶匣，成了全家承認的繼承人。

我只剩下一把透明易碎、打不開任何鎖的玻璃鑰匙。

父親嫌它丟人，伸手就要扔。

周律師卻一把攔住他。

“蘇先生，前九把鑰匙，只能讓人暫時使用裏面的東西。”

“玻璃鑰匙在誰手裏，這十份遺產就歸誰。”

滿屋子的人都不說話了。

我把鑰匙揣進口袋，看向抱着九隻寶匣的蘇明珠。

“拿夠了嗎？”

“拿夠了，就一隻一隻給我放回來。”

......

十把鑰匙擺到長桌上時，蘇明珠先紅了眼。

她沒有去碰離自己最近的黃金鑰匙，反而把手縮回去，望着爸媽。

“還是讓姐姐先選吧。”

“她纔是你們的親生女兒。我佔了她十八年的人生，現在連奶奶的東西也要跟她分，你們會不會覺得，我不該留在這個家裏？”

母親幾乎立刻抱住她。

“胡說甚麼？你是我們養了二十年的女兒，誰也趕不走你！”

安慰完，她纔看向我，語氣軟下來。

“知微，就讓明珠先選一次，好不好？”

“下一把給你。”

我被找回來那天，母親也抱着我說，缺失的十八年，她會一點點補回來。

如今不過是讓我讓一把鑰匙。

我不想爲這點事讓她爲難。

“好。”

我點點頭。

“讓她先選吧。”

不是還有九把嗎。

蘇明珠這纔拿起黃金鑰匙。

匣子打開，裏面是祖母名下的股份，還有代表蘇家長女身份的印章。

她怔住了，先看我，又慌忙解釋：

“我不知道里面是這些。姐姐，要不......”

“既然選了，就收好。”

父親按住匣蓋。

“你跟着奶奶學了幾年經營，這些給你，纔不會浪費。”

第二輪到我，母親的手已經朝一把銅鑰匙伸去。

蘇明珠卻小聲說，“我小時候常陪祖母在那裏抄經，我想......想以後還能過去看看，就跟又看見了祖母一樣。”

母親頓了頓，把鑰匙遞給她，又趕緊補了一句：

“知微不熟悉老宅，這把給明珠留着吧，就當是個念想。”

“下一把，媽媽替你選。”

我盯着她還沒收回去的手。

“下一把到底是哪一把？”

母親臉上閃過一絲難堪。

“你這孩子，媽媽既然答應了，就不會騙你。”

可第三把是祖母的藏書，明珠最熟；

第四把能開賬房，她會看賬；

第五把是祖母收藏的首飾，她幫着保養了很多年。

每次輪到我，母親都會先看我一眼。有時嘴脣都動了，像真想喊我的名字。

可蘇明珠一露出不安，問一句“媽媽是不是後悔留下我了”，那隻伸向我的手就會轉過去。

父親起初還耐心解釋，後來被我看得煩了。

“遺產也要放在有能力的人手裏。”

“你回來才兩年，甚麼都不懂，拿了也是浪費。我們還能害你？”

第六隻匣子打開時，裏面沒有房契和珠寶，只有一枚舊長命鎖。

背面刻着我的乳名“微微”，還有我出生的日期。

紅繩已經褪色，鎖面卻擦得很亮。

周律師說：

“這是老夫人在蘇小姐走失後收起來的，十八年一直放在身邊。”

母親的眼圈一下紅了。

她這次沒有看蘇明珠，手徑直朝我伸來。

“知微，這個該是你的，媽媽給你戴上。”

我下意識伸出手。

可我的指尖還沒碰到鎖，蘇明珠忽然哽咽。

“我知道這是姐姐的。”

“可我陪奶奶十八年，她臨終前還握着我的手，現在連一件念想，我也不能留嗎？”

母親的手僵在半空。

父親皺眉勸她：

“知微小時候的東西而已，她現在都這麼大了。”

“明珠跟老太太感情深，留給她更合適。”

母親沉默很久，最後拿起長命鎖，替蘇明珠扣在頸間。

她不敢看我，只低聲說：

“知微，媽媽以後給你打一隻更好的。”

“這隻舊了，也配不上你。”

一滴眼淚砸在手背上，我趕緊擦了。

鎖上明明刻着我的名字。

怎麼還成了我和她爭？

我抬手擦掉眼角那滴淚。

祖母是我回家後，唯一一個永遠站在我身邊，當着所有人的面說“這是我孫女”的人。

可祖母走後，這個世界上沒有替我撐腰的人了。

後面幾次，我沒再問母親哪一把屬於我。

她也不再說“下一把”。

蘇明珠懷裏的鑰匙越來越多，眼淚卻漸漸止住了。

到了第九次，她看着我空空的手，終於把鑰匙推過來。

“姐姐，這次你選吧。”

我還沒伸手，父親已經替她拿走。

“這把開的是幾間商鋪。”

“你姐姐連家裏的賬本都沒看過，給她出了問題怎麼辦？”

“爸，輪流選，是奶奶定的。”

我沒有再把話咽回去。

父親的臉卻沉了下來。

“你是在指責我偏心？”

“我是在替這個家打算。凡事只講公平，不看能力，那纔是不負責任！”

母親見氣氛不對，忙將最後那把玻璃鑰匙塞進我掌心。

“好了，知微也拿到一把了。”

她衝我擠出一個笑，又小聲哄我：

“別苦着臉。明珠有的，以後爸媽都會補給你。”

“一會兒還有晚宴，叫親戚看見不好。”

蘇明珠用銀鑰匙打開了祖母的第五個匣子。

“媽媽，我想戴祖母的翡翠項鍊參加晚宴，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