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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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全家團圓，飯後妹妹提議玩“數字報團”的遊戲。

媽媽隨機說一個數，全家人按照數字找人擁抱成團。

第一次的數字是“三”，爸媽和弟弟抱到了一起，爺爺奶奶和妹妹抱到了一起。

我落了單。

第二次開始前，爺爺去了廁所。

媽媽報了數字“二”。

爸爸衝向弟弟，媽媽一把將妹妹拽進懷裏。

我已經拉住媽媽的手被她扯落。

轉頭，我和慢一拍的奶奶對視上。

所有人都指着我的方向催促她。

“奶奶，快呀！”

奶奶樂呵呵走向我。

我笑着向她伸出手。

可下一秒，奶奶彎下腰，抱起我腳邊的小狗。

“元寶也是咱家的成員，我和元寶成團！”

衆人紛紛祝賀奶奶，嘲笑我又被單出來。

“好險，奶奶差一點就被姐姐抱住了。”

“姐姐是萬人嫌，哈哈哈哈！”

我難堪地收回無人回應的手，心也跟着變得空蕩蕩。

這場親情遊戲，我突然不想繼續了。

......

音樂再次響起，衆人隨歌跳起舞步。

我的腳如有千斤重，根本抬不起來。

媽媽瞥了我一眼，催促道：“快起來啊，別掃興。”

我沒吭聲，也沒動。

音樂聲戛然而止，媽媽喊道：“五！”

我愣住了。

六個人的抱團遊戲，她喊五。

那一瞬間我甚至以爲自己聽錯了。

可下一秒，他們五個人嚴絲合縫地抱成一團，放聲大笑着。

我站在院子的角落，如同一座孤島。

妹妹最先發現我的反常。

她沒有任何安慰，反而怪起我來。

“姐，你作弊輸了，怎麼還好意思擺臉色呢？”

作弊？

我面無表情地看向她，“也不知道真正作弊的人是誰。”

先一步拉住媽媽的我被推開。

事先沒有納入規則的小狗直接拿來充數。

最後，他們乾脆演都不演了，五人抱團，明晃晃把我排除在外。

弟弟幫着妹妹說話：

“第三輪音樂開始，大家都在跳舞，只有你站在原地集中注意力等媽媽說數字，一動不動，違反遊戲規則的人就是你。”

媽媽笑着拍拍我：“遊戲而已，別喪着個臉了。”

“你說你這孩子，怎麼每回都慢半拍。”

我感到乏味，譏笑了一下，沒再接話，轉身往屋內走。

妹妹卻不依不饒地拽住我。

“姐，既然是玩遊戲，那有贏有輸，也得有獎有懲啊。”

“你急着跑甚麼。”

我好笑地轉身，“你們要怎麼懲罰我？”

媽媽似乎早有準備，我話音剛落，她就在家庭羣裏發了一個旅行套餐。

彩雲省六人旅行團，兩萬全包，一週遊。

“你輸了三次，那就攢在一起算個總賬。”

“正好過幾天放國慶假，你請我們去彩雲省度假吧。”

“我看了好久的攻略才找到這個套餐，性價比特別高。”

一家七口人，她千挑萬選出一個六人家庭套餐。

就像數字抱團遊戲。

六個人，媽媽能喊出“五”這樣荒唐的數字。

這不叫家庭遊戲，這是赤裸裸地家庭霸凌。

他們一點都不覺得不對。

其實二十一年來，這樣的遭遇並不算少。

我是老大，要讓着弟弟妹妹。

我是老大，要體諒父母。

我是老大，要更懂事，多幫幫家裏。

......

我忍到忘了委屈，忍到學會麻木。

忍到現在他們肆無忌憚地把我當傻子欺侮。

是甚麼讓他們篤定我會一直忍讓下去？

我不懂。

“好。”

“我請你們去旅遊。”

媽媽喜出望外，立馬拉着弟弟妹妹開始熱烈地討論起行程。

我背過身抬起頭，不想讓眼眶裏的淚落下。

八月十五的月亮是如此明亮皎潔。

團圓的月光，卻怎麼也照不到我身上。

那就不要了，全都打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