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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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溫榮又沒來我房裏。

父親在位時，他承諾我絕不納妾，夜夜與我同寢，夫妻恩愛。

可父親辭官後，他立刻就納了四五個妾室回來。

其中一個何氏是個伎子，也是他最寵愛的。

我後來才知道，他早就把那何氏養在外面了。

我有些睡不着，帶着婢女在花園裏散步。

卻看到不遠處的院落燈火通明，傳來嬉笑絲竹聲。

我腳步一頓，順着聲音走過去。

卻見是何氏的院子。

裏面燈火通明，四周下人都舉着燈籠。

溫榮正穿着一身戲袍，和何氏在院裏的槐樹下唱戲取樂。

何氏腰肢不盈一握，渾身素白，跪趴在溫榮膝蓋上帶着哭腔道：

「郎君——」

聲音纏綿悱惻，仔細一聽，唱的是《韓憑夫婦》那一出。

婢女有些不忿。

「郎君已經許久沒來您房裏了，一直被這個伎子籠着。」

「她就是故意霸佔郎君不讓他來，這樣下去您可怎麼懷上啊！萬一她要是在您之前生下少爺——」

我輕輕笑了一下，沒說話。

她不知道，在溫榮把何氏帶回來，逼着我要納她爲妾的那日，我就開始在他飯食裏下無色無味的絕子藥了。

溫榮是不可能有後的。

本來我想着婆婆常年喫素身體不好，大概也撐不了幾年。

溫榮流連花叢也早就虧空了身子。

等過上幾年，我從旁支抱一個孩子回來當成自己的。

等婆婆和溫榮都走了，大房自然是我做主。

只是沒想到，居然突然冒出了這所謂的神仙肉。

若真的如傳說中那般食之可得長生，只怕往後我就徹底沒好日子過了。

正要離開，何氏的戲已經唱完了，她趴在溫榮膝上，綿柔道：

「郎君，聽聞聖上賜下了神仙肉呢，那神仙肉聽說能讓人長生，可是真的？」

溫榮垂眸，白皙的手指撫過她面龐。

「自然是真的，聖上和皇后都服用過了，還能有假？」

「真好，」何氏仰頭，「若是我也能長長久久陪着郎君就好了，只可惜我身份卑微，也只是妄想罷了。」

溫榮笑了，聲音忽然放輕。

「你且放心，聖上還賞了兩塊神仙肉，很快就送來了。」

「等我跟母親求來，那一塊就給你，到時候我們天長地久地做一對恩愛夫妻，豈不妙哉？」

何氏微訝：「怎麼會還有兩塊？」

「還不是我那好弟弟。」溫榮笑容微斂，面容隱沒在陰影裏，似是冷笑。

「他有了大出息，立了大功，聖上問他想要甚麼賞賜，他爲家裏人一人求了一塊神仙肉，連他嫂子都有，當真周全。」

「那小叔自己呢？」

「他？神仙肉難得，喫夠整半斤才能效果，等他以後立了功，自然有的是機會再跟聖上求上一塊。」

「那夫人怎麼辦？」

溫榮笑起來：

「她又不知道我弟弟爲她求了一塊肉，直接瞞着她就是了。」

何氏嘴角勾起，隨後又落下：「郎君對我真好，可是我們都長生了，就只剩下夫人一人生老病死，豈不可憐？」

溫榮嫌惡道：「她那性子無趣得跟木頭一樣，若是要長生，和她做夫妻豈不是把我慪死？」

「還是早些去了吧，到時候她死了我把你扶正，我們就做真夫妻，雙宿雙F......」

說着低頭埋進何氏衣袍裏。

水聲漸起。

樹影幢幢，燈火慘白。

四周婢女都低着頭，石雕一般一動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