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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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上了那輛藝考大巴後，就丟了。

爸媽找了她十年，尋人啓事貼滿車站和舊電線杆，最後都死在找她的路上。

我抱着姐姐十八歲那年的照片，追着最後一條線索去了外省，也死在了回來的路上。

再睜眼，我回到七歲那天。

姐姐正蹲在客廳收那隻紅色拉桿箱，還笑着問我，等她從省城回來，要不要給我帶草莓蛋糕。

樓下有人按了兩聲喇叭，說藝考衝刺營的大巴已經到了。

我衝過去，死死抱住姐姐的腿。

“姐姐，別上那輛車。”

......

我耳邊還響着剎車聲。

上一秒，我還抱着姐姐十八歲那年的照片，坐在去外省的大巴上追一條舊線索。

車燈猛地撞過來，玻璃碎了一地。

下一秒，我就赤着腳站在臥室門口，腳底是家裏舊地磚的涼。

客廳裏，姐姐正蹲在地上收拾行李。

那隻紅色拉桿箱攤在她手邊，拉鍊開着。

我一下子喘不過氣來。

就是這隻箱子。

上一世，姐姐拖着它下樓，上了那輛藝考大巴，再也沒回家。

後來爸爸把姐姐的照片夾在尋人啓事裏，站在車站門口見人就問。

“見過我女兒嗎？十八歲，學畫畫的。”

他嗓子都問啞了。

也沒人把姐姐還給我們。

我腿一軟，撲過去死死抱住姐姐的腰。

姐姐被我撞得一晃，低頭看我：“小滿，怎麼了？”

我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不敢說。

誰會信一個七歲的小孩，說她知道姐姐今天上車就會丟。

誰會信我還知道，爸爸媽媽以後會爲了找她把命都熬沒了。

我只能把臉埋進她懷裏，哭着說：“姐姐別走。”

媽媽從廚房探出頭：“又賴你姐姐？她今天要去省城集訓，別鬧。”

姐姐蹲下來給我擦眼淚：“我就去幾天，回來給你買草莓蛋糕。”

上一世，她也是這麼哄我的。

後來那家蛋糕店都換招牌了，我也沒等到她回來。

我越想越怕，抱得更緊：“不要蛋糕，我要姐姐。”

媽媽被我哭得慌了，伸手摸我額頭：“沒發燒啊，怎麼嚇成這樣？”

爸爸從陽臺進來，也皺起眉：“別耽誤你姐，人家老師都安排好了。”

“老師”兩個字扎得我心口一縮。

我知道今天就是那一天，錯過去，姐姐就會像上一世一樣，從這個家裏消失。

我抓着姐姐衣角不鬆手，連鞋都蹬掉了一隻。

我坐在地上哭得說話都斷：“我做夢了，我夢見姐姐找不到了，我夢見爸爸一直跑，媽媽一直哭。”

客廳一下安靜了。

姐姐看着我，眼裏的笑淡了點。

媽媽蹲下來哄我：“夢都是反的，別怕。”

我拼命搖頭，只會一遍遍重複：“我害怕，姐姐別去，我今天想跟姐姐在一起。”

姐姐被我哭得沒辦法，只能把我抱起來。

我貼着她熱乎乎的肩膀，眼前卻全是上一世的冬天。

爸爸穿着舊棉襖，舉着姐姐的照片站在長途車站門口。

風把紙吹捲了，他就用凍紅的手一點點抹平。

我那時候跟在後面，嗓子喊啞了，也沒等到誰說一句見過。

我猛地打了個寒顫，把姐姐脖子抱得更緊。

她輕輕咳了一聲，低頭問我：“你到底夢見甚麼了？”

我看着她，眼淚直往下掉，只敢說一句：“夢見你坐車走了，就不回家了。”

姐姐沉默了兩秒，拍了拍我的背：“小孩子淨胡思亂想。”

可她收拾行李的動作還是慢了下來。

我知道光靠哭不夠。

可我是七歲，我能做的也只有哭，也只有拖。

拖一會兒是一會兒，拖到這趟車上不成。

就在這時，媽媽手機響了。

她看了一眼來電，趕緊接起，臉色很快就變了。

“喂？到了？這麼快？”

她扭頭看向我們，聲音發緊：“接學生的大巴已經進小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