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我與顧懷舟青梅竹馬。

十五歲那年，他在桃花樹下牽起我的手，說長大後一定會娶我。

爲了這一日，我等了他整整八年。

可大婚當天，迎接我的卻不是迎親的隊伍。

而是一輛黑布罩住的牛車。

他們要將我作爲新娘，推入水中，獻給河神。

可鎮上選中的河神新娘，原本是柳明珠。

顧懷舟說：“明珠自小體弱，受不住河水，你的八字恰好與她相合，族中長輩商議過，由你替她入水，河神不會怪罪。”

“明珠救過我的命，這是我欠她的。”

“只是一場儀式，我已經安排好了人，你不會死。”

我安靜聽完，沒有哭，也沒有吵鬧。

毅然決然，在狂風驟雨中上了船。

等再相見，顧懷舟雙眼通紅：“照月，我後悔了......”

卻被高大俊美的男人一腳踢開。

“這是我的妻，顧公子再靠近，我一定要了你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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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一場儀式，我已經在白蘆灘安排好了人。”

“祭舟到了鎖龍灣以後，會被推入河中，水流會將你送到五里外的白蘆灘，我的人會在那裏救你。”

“你不會死，等河祭結束，我就送你離開清河鎮。”

顧懷舟說這話時，滿臉的深情殷切。

我看着他，卻只覺得心口發冷。

清河鎮已經連續下了半個月的暴雨，河水暴漲，沖垮了三處堤壩。

鎮上老人說，是河神動怒，需要將一名未婚女子入水爲妻，才能換取一方平安。

三日前，巫祝選中了柳明珠。

柳明珠是縣丞之女，也是突然闖入顧懷舟生命中的女子。

她嬌俏，柔弱，只要柳明珠有所求，他從不拒絕。

她喜歡我的髮簪，顧懷舟讓我給她。

我與顧懷舟定親那日，柳明珠突然生病，他也拋下滿堂賓客，在柳家守了整整三天。

顧懷舟每次都說，明珠救過他的命。

我以爲，他欠她的只是一些關懷和照顧。

沒想到，他還準備拿我的命去償還。

這時，院門外傳來女子嬌柔的聲音。

“懷舟哥哥。”

柳明珠穿着一件緋紅長裙，從人羣后走出來。

她頭上戴着顧家祖傳的龍鳳金簪。

那支簪子原本應該在拜堂以後，由顧母親手交給我，如今卻戴在柳明珠頭上。

她走到顧懷舟身邊，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

“長輩們都在等我們，別誤了拜堂的時辰。”

我看着他們交握的手，甚麼都明白了。

今日有兩場婚禮。

一場在河神廟，我會穿着祭品的嫁衣，被推進滾滾河水。

另一場在顧家祠堂，顧懷舟會穿上喜服，迎娶他真正想娶的女人。

我望着陪伴了我十二年的男人，“你已經決定娶她了？”

顧懷舟喉結滾動，“明珠被巫祝選爲河神新娘，只有嫁入顧家，才能名正言順地更改祭名單，等事情平息，我會給你一個交代。”

族長不耐煩地敲了敲柺杖。

“吉時到了，不能再耽擱！”

幾名婆子將我強行塞進了牛車。

我根本無從掙脫。

河神廟建在清河岸邊。

一路上，百姓跪滿了街道。

他們將花瓣和銅錢扔向牛車，高聲祈求河神息怒。

牛車停下時，外面的雨更大了，河水已經漲到石階下方。

渾濁的水流卷着樹枝和泥沙，發出野獸般的咆哮。

一艘塗成鮮紅色的小船停在岸邊，沒有船槳，也沒有船伕，只有船艙裏擺着一張覆蓋紅綢的木牀。

巫祝將一條浸過符水的紅繩纏在我手腕上。

“新娘入水，不可回頭，回頭便會將災禍帶回岸上。”

我盯着岸邊的人羣。

顧懷舟沒有來。

或許此刻，他已經換上喜服，正在與柳明珠拜天地。

婆子將我推上祭舟。

岸上響起古怪的鼓聲，一聲又一聲，像爲死人送葬。

祭舟順着水流向下。

遠處的岸邊，顧懷舟騎馬追了上來。

“照月！不要怕！”

“過了鎖龍灣，我的人會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