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出車禍後，我看見天花板上趴着一個女人。

她穿着我的睡衣，用我的聲音說：

"他們在等你瘋。"

我以爲是麻醉後遺症。

丈夫宋時津每天來送飯：

"我查了最好的腦科醫院，咱們慢慢治。"

出院當天，我又在樓梯轉角看見已故的外婆。

我把這些告訴了我姐。

我姐當天下午就和宋時津坐在一起：

"靜言需要專業幫助。城郊那個療養院環境很好。"

我開始害怕自己。

直到某天凌晨，客廳的監控被風吹歪了角度。

我在回放裏看見宋時津半夜把一種無色液體滴進我的漱口水裏。

畫面裏他接起電話：

"她現在每天都說能看見東西，外面的人已經信了她腦子有問題。"

宋時津輕聲笑：

"好，到時候主臥和靜言那件貂都給你。"

我關掉手機屏幕，看見外婆又出現在身後。

這次我聽清了她的話：

"孩子，你看見的不是幻覺。是他們想S你。"

原來瘋的從來不是我。

是這個家的每一寸溫柔，都是餵給將死之人的最後一口蜜糖。

那就讓這蜜糖，連同這段婚姻，一起在喉嚨裏腐爛吧。

......

"靜言，該吃藥了。"

主臥的門被推開，宋時津端着一杯溫水走進來。

他穿着我買的淺灰色居家服。

領口的扣子系得一絲不苟。

我躺在牀上，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燈看。

那道幻覺裏的影子已經不見了。

"今天頭還疼嗎？"

他在牀邊坐下，手背貼上我的額頭。

掌心乾燥，溫度很暖。

我沒躲開。

"不疼了。"

"那就好。"

他收回手，把兩粒白色的藥片遞到我嘴邊。

"劉醫生說，這藥得按時喫，幻覺才能壓下去。"

我垂下眼，看着他掌心的藥片。

劉醫生是他託人找的腦科專家。

我出院後的藥，都是這位專家開的。

"時津。"

"嗯？"

"我剛纔又看見外婆了。"

他的手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水杯裏的水晃出一圈波紋。

"她說甚麼了？"

他聲音很輕，像怕嚇到我。

"沒聽清，她一直看着我。"

宋時津嘆了口氣，把藥片塞進我嘴裏。

順勢把水杯遞過來。

"沒事的靜言，都是車禍的後遺症。"

"慢慢治，我會一直陪着你。"

我含着水，把藥片壓在舌頭下面。

嚥下水的時候，發出了吞嚥的聲音。

他看着我的喉嚨滾動，滿意地笑了。

"乖。"

他拿紙巾擦了擦我的嘴角。

"你先休息，我去公司一趟，下午佳期來看你。"

"好。"

門關上了。

我立刻翻下牀，衝進洗手間。

把舌頭底下的藥片吐在紙巾裏。

藥片已經被口水泡得有些發軟。

我把它包好，塞進洗漱臺最底層的收納盒裏。

那裏已經攢了七顆同樣的藥片。

洗了把臉，我抬起頭。

鏡子裏的女人臉色蒼白，眼底滿是紅血絲。

像極了一個精神崩潰的病人。

下午三點，門鈴響了。

程佳期來了。

她踩着高跟鞋走進臥室，手裏拎着一個果籃。

身上穿着一件眼熟的衣服。

是我那件訂製的黑色水貂大衣。

"靜言，今天感覺怎麼樣？"

她把果籃放在牀頭櫃上，自顧自地在沙發上坐下。

順手把貂皮大衣脫下來，搭在椅背上。

"還是老樣子。"

我靠在枕頭上，看着那件衣服。

"姐，你這件衣服，跟我櫃子裏那件很像。"

她摸了摸袖口的毛條。

"是嗎？時津前兩天送我的，說是客戶送的樣品，你平時不愛穿這種，就拿給我了。"

客戶送的。

那是我花十二萬找人從意大利帶回來的料子。

尺碼都是按我的身形裁的。

我看着她臉上的笑。

"是挺好看的。"

"靜言啊，不是姐說你。"

她換了個坐姿，眼神裏帶着長輩的責備。

"時津每天又要管公司，又要照顧你，他太累了。"

"我知道。"

"你那個病，在家裏總是容易胡思亂想。看到些不該看的東西。"

她把"不該看的東西"咬得很重。

"姐的意思是？"

"城郊那個療養院，我去看過了。"

她從包裏拿出一份宣傳冊，丟在被子上。

"環境好，醫生專業，都是封閉式管理，絕對安靜。"

"時津也覺得好，但他心軟，不忍心跟你開這個口。"

心軟。

半夜往我漱口水裏滴無色液體的男人，確實心軟。

我拿起宣傳冊，翻了兩頁。

青山綠水，高牆鐵網。

與其說是療養院，不如說是高級監獄。

"進去之後，不能用手機？"

"醫生說了，電子產品會刺激神經。那是爲了你好。"

爲了我好。

我把宣傳冊合上。

"公司最近怎麼樣？"

"有我跟時津盯着，你還有甚麼不放心的？"

她站起身，理了理頭髮。

"你現在唯一的任務，就是把腦子治好。"

"別讓外人覺得，我們程家出了個瘋子。"

她拎起那件貂皮大衣，穿在身上。

走到門口，她回頭看了我一眼。

"療養院的事，你考慮一下。"

"好。"

我看着她的背影，輕聲回答。

"我會考慮的，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