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我的舞蹈視頻被髮給雙腿殘疾的妹妹後，她在臥室割了腕。

爸爸當場心臟病發，媽媽轉頭吞了一整瓶AM藥。

我比完賽回家連他們最後一面都沒見上，就被雙眼猩紅的哥哥拖進研究所。

哥哥把我當成了妹妹的替身，病態地一次次敲斷我的腿骨。

再讓醫生用盡各種極端的手段，將我的雙腿修復。

爲了不讓我求死，他們給我注射了特製的神經麻痹毒劑。

絕大多數時間我只能昏睡，只有碎骨重組的劇痛能讓我短暫清醒。

直到第五年，我的雙腿徹底壞死，哥哥卻溫柔地說要帶我回家。

可是推開家門的那一刻，我的世界徹底顛覆了。

本該死去的父母笑着在餐桌前忙碌。

雙腿殘疾的妹妹，穿着漂亮的裙子自如地轉圈起舞。

我掙扎着想要站起來，帶面具的醫生強硬地把我按住。

他摘下面具，竟是我相識十二年的竹馬：

“多虧了在你身上的實驗，思語才能站起來，也算贖清了你的罪過。”

原來在這場騙局裏，只有我這五年的碎骨之痛是真的。

沒關係了。

反正我的骨癌已經擴散全身，等不到這個冬天結束了。

......

“愣在這幹甚麼？”

竹馬賀聞舟居高臨下地看着我，金絲眼鏡後的目光平靜而淡漠。

“難道還要思語親自過來扶你進門嗎？”

我雙手撐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

劇烈的骨痛從膝蓋處蔓延至全身，癌細胞像是在瘋狂吞噬我的骨髓。

我沒有出聲。

咬着牙，一點點將這具支離破碎的身體撐起來。

宋思語穿着潔白的芭蕾舞裙，像一隻輕盈的天鵝般走到賀聞舟身邊。

她挽住賀聞舟的手臂，眼神怯生生地看向我。

“聞舟哥，你別這麼兇。”

“姐姐剛從研究所回來，肯定還不習慣。”

她轉頭看向坐在沙發上的父母。

“爸，媽，姐姐既然回來了，以後就讓她留在家裏吧。”

林曼冷哼了一聲，將手裏的茶杯重重放在茶几上。

“留下來幹甚麼？繼續禍害你嗎？”

“當初要不是她心思惡毒，故意把那段跳舞的視頻發給你炫耀。”

“你怎麼會受那麼大的刺激去割腕？”

宋啓明翻過一頁報紙，連頭都沒抬。

“既然聞舟說她的腿已經治好了，留着當個下人也行。”

“免得傳出去，說我們宋家虐待長女。”

宋璟言看到我那副佝僂着背、搖搖欲墜的樣子，眉頭死死地擰在一起。

“宋黎念，你擺出這副死人臉給誰看？”

“思語爲了迎接你，特意下廚做了你最愛喫的菜。”

“你連一句謝謝都不會說嗎？”

我站在原地。

目光掃過這張曾經讓我無比眷戀的全家福。

原來過去五年裏，我每一次在手術檯上痛到失去意識的時候。

他們都在這座溫暖的房子裏，其樂融融地慶祝宋思語的康復。

“對不起。”

我低下頭，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在摩擦。

“謝謝妹妹。”

賀聞舟對我的順從很滿意。

他走上前，用指腹輕輕蹭了蹭我臉頰上的灰塵。

動作溫柔，眼神卻冰冷刺骨。

“在研究所這五年，看來你終於學會怎麼懂事了。”

“去洗個手，過來喫飯。”

我轉過身，拖着那雙剛被鋼釘拼接起來的腿，一步步挪向洗手間。

每走一步，骨骼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悲鳴。

晚飯的餐桌上，擺滿了豐盛的菜餚。

但沒有一道是我能喫的。

在研究所裏，爲了保證實驗數據的準確，我每天只能喝特製的營養液。

我的胃早就萎縮了。

“姐姐，你嚐嚐這個糖醋排骨。”

宋思語夾起一塊排骨，放到我面前的骨碟裏。

“這是我跟着王媽學了好久才學會的。”

我盯着那塊泛着油光的排骨，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我喫不下。”

我誠實地回答。

宋思語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她放下筷子，委屈地咬着下脣。

“姐姐是不是還在怪我？”

“怪我搶了聞舟哥，怪我佔據了爸媽的愛？”

“如果是這樣，我寧願把這條命還給你。”

宋璟言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震得桌上的碗筷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宋黎念，你別給臉不要臉。”

“思語好心好意給你夾菜，你在這裝甚麼清高？”

他一把抓起那塊排骨，強硬地塞到我的嘴邊。

“喫下去。”

賀聞舟端起高腳杯，抿了一口紅酒。

“黎念，聽話。”

“別惹大家不高興，這不是你以前最擅長的嗎。”

他的語氣就像在哄一個無理取鬧的小孩。

我看着他。

這個曾經承諾要保護我一輩子的竹馬。

親手敲斷了我一百三十二次腿骨。

我順從地張開嘴，將那塊排骨嚥了下去。

濃烈的油膩感瞬間刺穿了我的胃壁。

我死死捂住嘴，不讓自己吐出來。

連帶着喉嚨裏湧上的那股腥甜的鮮血，一起咽回了肚子裏。

“這就對了。”

賀聞舟拿出手帕，動作優雅地擦了擦我的嘴角。

“以後在這個家裏，只要你乖乖聽思語的話。”

“宋家就不會少你一口飯喫。”

我垂下眼眸，視線落在自己佈滿針孔的手背上。

“喫飽了嗎？”

賀聞舟收起手帕，淡淡地開口。

我點了點頭。

“那就去把院子裏的游泳池刷乾淨。”

他看了一眼窗外的寒風。

“思語明天想在池邊辦個復出派對，池子裏不能有一點灰塵。”

宋璟言在一旁冷笑。

“刷不乾淨，今晚就別睡覺了。”

我站起身，推開椅子。

“好的。”

我拿起牆角的刷子，推開通往後院的玻璃門。

刺骨的寒風夾雜着雪花，瞬間灌進我單薄的衣服裏。

身後傳來宋思語嬌嗔的聲音。

“聞舟哥，外面那麼冷，姐姐受得了嗎？”

賀聞舟溫柔地替她披上一件羊絨披肩。

“這是她欠你的，總得一點點還清。”

我走進乾涸的游泳池。

拿着刷子，跪在冰冷的瓷磚上。

膝蓋上的舊傷接觸到冰面的那一刻，彷彿有無數把尖刀在剜我的肉。

我機械地揮動着刷子。

一下，兩下。

手背上的皮膚很快被凍得開裂，滲出絲絲血跡。

其實我並不覺得委屈。

當我知道自己的生命只剩下不到兩個月的時候，這種皮肉之苦已經算不了甚麼了。

二樓的主臥亮着暖黃色的燈光。

我抬頭看去。

賀聞舟正站在落地窗前，居高臨下地俯視着我。

他的手裏端着一杯熱氣騰騰的咖啡。

看着我像一隻螻蟻一樣在池底蠕動，他的眼裏沒有一絲波瀾。

哪怕我是他曾經相戀了七年的初戀。

我收回視線，繼續低頭刷洗着瓷磚。

直到手裏的刷子因爲僵硬脫落。

我彎腰去撿。

眼前突然一黑，整個人栽倒在池底。

胸腔裏的器官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痛得我蜷縮成一團，連呼吸都變成了一種奢望。

不知過了多久。

“起來幹活。”

頭頂上方突然傳來一道不耐煩的聲音。

宋璟言穿着厚厚的羽絨服，站在池邊。

“少在這裏裝死，刷不完，明天連早飯也別吃了。”

我慢慢從地上爬起來，撿起刷子。

“知道了，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