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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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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第二天一早,劉景行和蘇懷瑾就帶着蘇硯舟出門了。

臨走前,劉景行還在門外隔着縫隙叮囑。

"排骨在水槽裏泡着。"

"你別光顧着看書,記得按時燉上。"

大門砰的一聲關上。

屋裏恢復了死寂。

我沒有去管水槽裏的排骨。

而是收拾好書包,出門去學校交表。

辦公室裏,班主任看着我遞過去的志願確認表,神色有些複雜。

"蘇硯辭,你真的決定了嗎?"

"容市第一大學其實更穩妥,畢竟那是你的保送名額。"

"北城雖然也是頂尖學府,但離家太遠了,氣候也惡劣。"

"你父母同意你跑那麼遠嗎?"

我看着班主任關切的眼睛。

"他們同意的。"

"遠一點好,能鍛鍊獨立能力。"

班主任嘆了口氣,把表收進文件夾裏。

"行吧。"

"你的成績去哪裏都會發光的。"

"到了那邊要好好照顧自己。"

從學校出來,已經是中午。

外面的太陽很大,晃得人睜不開眼。

我隨便在路邊找了家麪館,點了一碗素面。

正喫着,手機響了。

是劉景行打來的。

我接起電話,那頭立刻傳來她壓抑不住的怒火。

"蘇硯辭!你死哪去了?"

"排骨爲甚麼沒燉?你想餓死我們嗎?"

我嚥下嘴裏的麪條。

"我在學校交表。"

"還沒回來。"

"交個表需要一上午?你是不是故意躲懶?"劉景行的聲音尖銳起來。

"硯舟逛了一上午累壞了,回來連口熱飯都喫不上。"

"你這當哥哥的怎麼這麼狠心!"

狠心。

這個詞從我親生母親的嘴裏吐出來,那麼自然。

初中那年深冬,我發了將近四十度的高燒。

渾身像被車碾過一樣痛。

我躺在牀上,嗓子幹得冒煙。

試圖喊劉景行給我倒杯水。

劉景行當時正在客廳給蘇硯舟試新買的羽絨服。

蘇硯舟吵着要去海南看海。

劉景行嫌我發燒是個累贅。

她走進房間,沒有摸我的額頭,只是把一張五十塊錢拍在牀頭櫃上。

"樓下診所自己去拿點藥。"

"我和你爸帶硯舟去三亞,機票已經定好了,退不了。"

"你去對門王阿姨家湊合幾天。"

門鎖落下的聲音,我至今都記得。

那幾天,我在王阿姨家昏睡。

連口熱水都要靠鄰居施捨。

等他們一家三口帶着曬黑的健康膚色和滿箱子的特產回來時。

劉景行只問了我一句。

"怎麼還病懨懨的?"

"是不是不想去上學裝的?"

從那以後,我就明白。

在這個家裏,我連生病的資格都沒有。

"我馬上回去了。"我對着電話說了一句,掛斷了。

回到家時。

劉景行正在廚房裏切菜,把案板剁得震天響。

蘇硯舟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手裏拿着一包薯片。

看到我進來,蘇硯舟撇了撇嘴。

"哥哥,你也太慢了。"

"我都快餓出胃病了。"

蘇懷瑾從臥室走出來,手裏拿着一張傳單。

"你去哪磨蹭了這麼久?"

"剛好,你高中也畢業了。"

"硯舟暑假要上那個高級大提琴班,一節課五百塊。"

"家裏開銷大。"

"你去萬達商場發傳單吧,一天也能賺個一百,貼補一下你弟弟的學費。"

我站在玄關處。

看着這個名義上的父親。

他穿着光鮮的襯衫,手錶也是名牌。

卻要一個剛高考完的兒子去發傳單,給小兒子賺昂貴的興趣班學費。

"我未成年,商場不招。"我平靜地陳述事實。

蘇懷瑾皺起眉。

"你不說誰知道你未成年?"

"男孩子長得高壯,看着像大學生。"

"隨便編個理由不就行了。"

"就是。"劉景行端着一盤炒青菜出來,重重地放在桌上。

"養你這麼大,也該知道回報家裏了。"

"你上大學就在本市,連住宿費都省了。"

"平時沒課就多去打幾份工。"

"硯舟以後是要走藝術路線的,那可是個燒錢的無底洞。"

我看着他們一唱一和。

將我的未來安排得明明白白。

在他們構想的藍圖裏,我是一個源源不斷的血包。

專門用來供養他們心愛的寶貝兒子。

我沒有爭辯。

爭辯是沒有意義的。

我只是走進廚房,拿了自己的碗筷,盛了一點白飯。

"好。"我說。

劉景行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順從。

她滿意地笑了起來。

"這就對了嘛。"

"一家人,就是要互相扶持。"

互相扶持。

多麼可笑的詞彙。

我低下頭,扒了一口白飯。

距離開學還有一個多月。

這一個多月,我會扮演好他們期待的那個乖順長子。

直到我徹底消失在他們的世界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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