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老公和妹妹在來參加我畢業典禮的路上車毀人亡。

我連屍體都沒見到，在靈堂前扇了自己無數巴掌。

第二天，媽媽抱來一個女嬰，哭說是妹妹留下的唯一血脈。

爲替亡夫還鉅債、照顧這孩子，我撕碎了頂尖學府的博士錄取通知書。

這五年，我一天打三份工。

白天把孩子放媽家，晚上接回自己帶，視如己出。

直到今天帶孩子去遊樂園。

買完冰淇淋轉身，卻看見她撲進一對男女懷裏，脆生生喊着爸爸媽媽。

那兩人，竟是本該死了五年的老公和妹妹！

媽媽提着禮物笑着走過去，心疼地摸着妹妹的臉：

"在國外躲債很辛苦吧？現在債務清了，你們一家三口總算團聚了。"

老公滿臉慶幸：

"多虧媽的假死主意，讓她心甘情願替咱當了五年免費保姆。"

"不然帶着孩子，我們怎麼在國外東山再起？"

初秋冷風刺骨，融化的冰淇淋黏膩地糊了滿手。

原來我放棄前途、用血汗供養的孩子，是他們苟且偷情的結晶。

我把冰淇淋扔進垃圾桶。

既然死人復活了。

這免費保姆我不當了，我該去讀我的書了。

......

我衝出去甩了老公沈智華一巴掌。

"洛聲聲，你敢打我？"

老公沈智華捂着左臉，眼裏全是不可置信。

我甩完他，手掌火辣辣地疼，轉身又給了我親妹妹洛妙妙一巴掌。

清脆的聲響在遊樂園門口炸開，周圍的家長紛紛側目。

洛妙妙踉蹌後退一步，捂着臉尖叫出聲。

"姐姐你瘋了！"

她那雙杏眼裏瞬間蓄滿了淚，嘴脣抖得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一隻手猛地扯住我的頭髮，把我往後拽。

"啪......"

我媽的巴掌結結實實落在我臉上。

"你打你妹妹幹甚麼！她在國外吃了多少苦你知道嗎！"

我媽眼睛通紅，用力推了我一把，轉身去扶洛妙妙。

"妙妙，疼不疼？讓媽看看。"

我被推得一個趔趄，撞在旁邊的垃圾桶上，鐵皮邊緣硌進腰骨。

還沒站穩，一隻小手狠狠拍在我腿上。

"壞阿姨！你打我媽媽！你是壞人！"

那個我養了五年的孩子，此刻躲在洛妙妙身後，衝我齜牙咧嘴。

沈智華快步上前，把洛妙妙和孩子護到身後，皺着眉看我。

"聲聲，你冷靜一點。"

他的語氣居然還是溫柔的，像在哄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我知道你現在很難接受，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不是我想的哪樣？"

我抹了一把嘴角滲出的血，盯着他的眼睛。

"你假死五年，讓我替你還了三百萬的債，讓我把博士錄取通知書撕了餵狗。"

"現在你告訴我，不是我想的那樣？"

沈智華的眼神閃了閃，嘴脣動了動，卻是看向洛妙妙。

洛妙妙立刻低下頭，手覆在小腹上，聲音又輕又弱。

"姐，對不起......我知道你恨我。"

"但我肚子裏還有一個，醫生說我不能受刺激......"

我媽立刻變了臉色，一把將我推得更遠。

"你看看你！你妹妹懷着孕呢！你還要打她是不是！"

"你從小就不讓着她，現在還要逼死她嗎！"

懷孕。

又懷孕了。

我看着洛妙妙微微隆起的小腹，忽然覺得荒唐得想笑。

五年前她生下第一個孩子扔給我養，現在肚子裏又揣了第二個。

而我那五年的青春，三百萬的血汗錢，一個博士學位，換來的就是這句輕飄飄的"對不起"。

"洛聲聲，我最後說一次。"

我媽鬆開扶着洛妙妙的手，走到我面前，壓低聲音。

"你奶奶的醫療費，每個月兩萬三，是我在墊。"

"你要是今天敢把事情鬧大，明天我就斷了她的呼吸機。"

我渾身的血一瞬間冰透了。

奶奶。

我奶奶半年前中風癱瘓，一直住在ICU。

她是這個家裏唯一真心疼我的人。

我媽看着我的表情，知道拿捏住了，語氣稍微緩和了些。

"妙妙在國外受了很多苦，你當姐姐的，就不能大度一點？"

"回去好好談，別在外面丟人現眼。"

沈智華抱起孩子，另一隻手扶着洛妙妙的腰。

他回頭看了我一眼，目光里居然帶着某種歉意和心疼混雜的複雜神色。

"聲聲，先回家，好不好？我們好好說。"

初秋的風把遊樂園門口的落葉捲起來，掃過我的腳背。

融化的冰淇淋還黏在我手指縫裏，甜膩得讓人作嘔。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們四個人往停車場走。

沈智華扶着洛妙妙，我媽牽着孩子，孩子回頭衝我做了個鬼臉。

一家人，整整齊齊。

而我像是被剔除在外的多餘零件。

手機震了一下，是一條短信。

來自我哥洛長祈：

"聲聲，聽說你在遊樂園鬧了？你先別衝動，我在回來的路上，晚上到家我們一起商量。"

商量甚麼？

商量怎麼繼續讓我當冤大頭嗎？

我攥着手機，指節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