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第二天是週末，江延還在睡。

我起牀去客廳收拾殘局。

茶几上放着林沫昨天喝剩下的半杯水，杯子邊緣印着一圈淺淺的口紅印。

那是我最喜歡的一個骨瓷杯。

江延說那個杯子太脆，平時都不讓我多用。

我盯着那個口紅印看了一會兒，把杯子扔進了垃圾桶。

開始掃地。

掃地機器人在沙發底下卡住了，發出滴滴的警報聲。

我趴在地上，把它拽出來。

滾刷上纏着一根很長的捲髮。

我是直髮。

只有林沫昨天是捲髮。

我把頭髮扯下來，扔掉，順手打開了手機裏的智能家居APP，想看看掃地機器人的運行記錄。

平時我不怎麼看這個。

但今天，鬼使神差地，我點開了錄音功能。

我們家的智能音箱是帶聲控抓取錄音的，爲了防止誤喚醒，會自動保存一些片段。

我滑到了前天下午的時間段。

那天我出差，高鐵剛到站。

"小度小度，幫我關上主臥的窗簾。"

音箱裏傳出一個女聲。

是林沫。

接着是窗簾電機轉動的聲音。

"這窗簾遮光效果真好，江哥，你眼光不錯啊。"

"那是，清和嫌貴不想買，我硬裝的。"

江延的聲音聽起來很放鬆。

"嫂子就是太節儉了，不像我，只喜歡有質感的東西。"

"你個小丫頭片子懂甚麼。"

一陣布料摩擦的聲音。

"江哥，你牀墊也好軟啊，我都想躺下睡一覺了。"

"那你睡會，我去做飯。"

錄音到這裏戛然而止。

我的手冰涼。

前天下午，我拖着行李箱在高鐵站等了一個小時的網約車。

我給江延打電話，問他能不能來接我。

他說他在公司加班，走不開。

原來，他的"加班"，是把新同事帶回了我們的主臥，讓她躺在我們的牀上。

臥室的門開了，江延打着哈欠走出來。

"大清早的你折騰甚麼呢？"

他看了一眼垃圾桶。

"那杯子好好的你扔了幹嘛？"

"髒了。"

"洗洗不就行了，敗家。"

他走到冰箱前拿了一瓶冰水，擰開喝了一口。

"你前天下午沒去公司？"

我站起身，直視着他的眼睛。

他喝水的動作頓了一下，眼神閃躲。

"去了啊，怎麼了？"

"林沫來我們家了？"

江延的臉色瞬間變了。

"你查我監控？顧清和，你現在怎麼變得這麼神經質？"

"智能音箱有自動錄音。"

我舉起手機。

"她進我們主臥了？"

"你簡直無理取鬧！"

他把水瓶重重地砸在流理臺上。

"前天她來附近辦事，下大雨沒帶傘，我就讓她來家裏躲躲雨。主臥的空調效果好，我讓她進去吹吹冷氣怎麼了？"

"她躺在我們的牀上了。"

"躺一下又不會死！你至於嗎？"

江延滿臉的不可理喻。

"大家都是同事，人家小姑娘一個人在外面不容易，我照顧一下怎麼了？你非要把人想得那麼齷齪？"

"既然坦蕩，爲甚麼騙我在加班？"

"我怕你多想！你看看你現在這副樣子，活像個怨婦，我敢跟你說實話嗎？"

他越說越理直氣壯，彷彿做錯事的人是我。

"我告訴你，顧清和，收起你那些可笑的疑心病。我跟林沫清清白白。"

說完，他轉身回了臥室。

我站在原地，看着窗外的陽光。

清清白白。

前天並沒有下雨，是個大晴天。

我連拆穿他謊言的力氣都沒有了。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閨蜜沈嘉發來的一張截圖。

林沫的朋友圈。

照片裏，林沫穿着一件眼熟的真絲睡衣，坐在我們家的陽臺上喝咖啡。

配文是："偷得浮生半日閒，謝謝某人的私人領地~"

那件真絲睡衣，是我上個月剛買的，一次都沒穿過。

沈嘉發語音過來。

"清和，這女的誰啊？她穿的不是你那套La Perla嗎？江延帶野女人回家了？"

我沒有回語音。

慢慢打字。

"他的新同事。"

"靠！這你都能忍？換我直接S回去扇她兩巴掌！"

扇她兩巴掌？

那江延一定會衝上來護住她，然後罵我像個潑婦。

我不會讓自己陷入那種難堪的境地。

"清和？你說話啊，你別嚇我。"

"我沒事。"

我收起手機，走進衛生間。

打開洗衣機，把昨天換下來的衣服扔進去。

順便把那套真絲睡衣也找了出來。

直接扔進了垃圾桶。

沾了髒東西的衣服，洗不乾淨了。

主臥的門再次打開，江延換好衣服出來，手裏拿着車鑰匙。

"我中午不回來吃了，公司有點急事。"

他看都沒看我一眼，大步走向門口。

"江延。"

我叫住他。

他停下腳步，背對着我。

"密碼鎖的指紋，你給誰錄過？"

他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你甚麼意思？"

"我昨天看了門鎖記錄，除了你和我，還有一個指紋錄入記錄。"

"那是......那是我媽的。"

"你媽的指紋是在去年錄的，這條記錄是上週。"

江延猛地轉過身，臉色鐵青。

"顧清和，你查門鎖記錄？你跟蹤我？"

"這是我家，我連看一眼門鎖記錄的權利都沒有嗎？"

"你簡直瘋了！"

他拉開門衝了出去。

門重重地關上。

我走到玄關，調出門鎖管理界面。

把那個多出來的指紋，按下了刪除鍵。